木子在还没有品尝爱情之果的时候,便因参加八九年民主运动锒铛入狱。一蹲就是八年多。好在爱情之河从善如流,一家报社的记者安君小姐爱上了木子,俩人很快以闪电的速度进入了热恋之中。
木子爱安君爱得要命,安君喜欢木子喜欢得发狂,按这种情感的流向,结婚这样的大团圆,应该是他们俩人新生活的开始,这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枚意想不到的、但又隐藏很久的飞毛腿导弹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从阴沟的深处带有一股血腥的味道直飞过来,落在俩人中间,其速度来得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不容商量,就连一向经历过九死一生、二八一十六难的木子,此时就好象觉得一下子处在人为息灯下的天安门广场上一样,顿时进入了找不到了东南西北的黑色时代之中。
飞毛腿导弹之所以飞落在木子和安君中间,其目的是为了炸木子救安君,但安君与木子之间的距离太近,安君也难幸免于难。因为这枚飞毛腿导弹不是普通的导弹,而是安君的亲爹和亲妈及外加亲姐姐。家里人为何要置于安君死地而后快?其实也不是亲爹亲妈及外加亲姐姐是什么心很手毒的人,天下哪有做父母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安君的父母还是高级知识分子,父亲是大学里的数学教授,母亲是医院里的救死扶伤的医生。但为什么安君父母还要英明果断的做这般娘炸孩子的决定呢?按安君的亲爹和亲妈的说法:就是木子太不应该非法进入为安君设置的禁区之中来,为了家庭的稳定,为了不让恐怖的阴影笼罩在父母的头上,也是为了不让安君从单位里下岗。你的心想要流血,尤其是安君在家庭、工作和你三者之间选择所谓爱情情况下,我们也更是没有别的方法进行选择。说句心理话,家里并不绝对地反对安君和蹲过监狱的人搞对象或结婚,哪怕是杀过人或放过火的,但因政治原因蹲监狱的,家里绝对地是不能接受的。即使把安君剁吧剁吧喂老母猪,也不能嫁给木子。
蹲监坐狱也不是我的错,再说八九年民主运动也没有什么错。木子一肚子黄莲似的跟安君的父母说。你错不错我们管不着,象你这样的人应该有自知自明,还谈什么对象,结什么婚。你最好呆在监狱里,以免给他人带来麻烦。安君父母的话让木子一方面感到伤心,另方面让他感到茫然。伤心的是他这个蹲过监狱的反革命的人,竟然连杀过人、放过火的人都不如。茫然的是他这个曾经被诬陷成反革命的人,不仅要自知自明不能谈什么对象、结什么婚,而且是最好呆在监狱里,以免给他人带来麻烦。
安君的父母为阻止安君与木子相恋,不仅对木子采取伤害心灵、人格的方式,而且对安君采取贴身跟踪的方式防止安君和木子接触,一旦发现就对安君大打出手,不管是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安君所在的单位,全不在话下。甚至在家里给木子打电话时,被母亲发现不仅剪断电话线,而且连脖子上带的护身符也被剪断了。
木子过去蹲监坐狱,都没有感觉到安君父母现在对他所遭受的打击要大,尤其是安君父母对安君的所作所为。反革命在政治上有罪,在爱情上难道也有罪!?木子愤怒了!
安君向木子解释她父母为什么对反革命恨之入骨的原因时说:我们家里曾经出现过三个反革命分子,我爸爸的父亲和我母亲的父母一共三个人,在五七年毛泽东发起的一场反右的阳谋运动中,纷纷被打成反革命。我母亲的父亲因无法忍受运动的摧残而自杀。我母亲的母亲在那个时期患上肺结核,由于家里经济拮据无钱医治导致死亡。时间不长我唯一的一个哥哥也因染上重病无钱医治而死去。这种种不幸的遭遇,并没有因时间的流失而消失,而是成为父母记忆中的一部分。而如今由于我认识你原故,不能不让父母勾想起悲惨的过去,并且认为过去那种悲剧还会在我们家里重新上演。就象我父母所说的那样,一旦和木子结婚,父母要受歧视,你要失去工作,况且目前你的编辑主任已经把你编辑的文学版面调离,让你编没有什么内容的版面。还有你的孩子,甚至你姐姐的孩子的未来都要受到影响。父母用阴森恐怖的过去生活来描绘我们的未来。这就是为什么可以嫁给杀人或放火的,而不能嫁给反革命,因为前者充其量影响一个人,而后者要影响整个家里人。
听完安君的一番解释,木子无话可说了。木子知道他与安君之间的障碍,并不象导致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悲剧的原因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造成的,木子与安君俩人家庭之间关系对他们的爱情不存在着任何障碍,尽管俩人家庭条件相差悬殊。木子不再茫然了,明白了他与安君爱情之间的障碍,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造成的,这只看不见的手在随时随地的在人的脑海里影响着人们的生活,尤其是受过这只看不见的手伤害心灵的人。木子此时此刻不在愤怒了,他能把与安君之间存在的障碍的责任以及不能享有婚姻自由的权利的责任,归咎于安君的父母吗?归咎于曾经也受过心灵伤害的人吗?尽管安君的父母受看不见的手的影响,在不断的伤害他与安君,让他们俩人的心里流血。
看来木子不仅在争取公民权利要因政治原因经历一场炼狱的生活,而且在爱情方面也要因政治原因经历一场炼狱的生活、、、、、、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日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