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万宝:[六四征文]血色铁城·(长篇小说·之二十八)](http://blog.boxun.com/hero/201407/dongbeiyichong/dongbeiyichong2014072509551.jpg)
2
实际上刘星星也曾经在通缉令上看到过袁园的画像,因为她毕竟还多少了解一些他的事情,甚至可以说亲眼看到他是如何作案的。
哥哥在法庭当庭被宣判后,她就神色恍惚地踏上了一列实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方向的火车上,火车不知行驶多少的路程,反正在一个午夜里,在列车上被一名列车员推醒,睡意哝哝的她连身上的车票都不见了,更不用说是身上的钱袋了。反正自己也无所谓了,还好列车员也没有难为她,还好心为她写一个纸条,证明她的东西被偷光了。
车站灯光阴暗,天空也是一片惨淡,她像是没有头的苍蝇被火车站前的人扶到一个残疾人开的一个三轮摩托车上拉到了一家旅店里。
刘星星在旅店里昏昏沉沉睡了三夜两天,等她起来要走的时候,店里一个四十多岁满脸都是肉的女人给她开了一个住店的费用,连住带吃一共是六十四元。
刘星星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这里吃过饭,至于睡几天,她实际上也不太清楚。但钱多少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反正自己兜里是一分钱也没有,要命拿去,她对生命已经是看的一文不值了,没有尊严的生活,是人的生活吗?一个留学生的未来本来是光明的,但是由于出生了一个错误的地方,结果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
胖女人了解了刘星星是一个穷光蛋时,就按耐不住不为人民服务的脾气了,怒火万丈起来:“没有钱你住什么店,没有钱你吃什么饭啊,你以为这里是人民公社大办公共食堂的时候了。没有钱人就别想走,我看到过混吃混喝的人,还没有看到像你这样白吃白住,还不吱声的人呢。”
刘星星任胖女人怎么样怒火冲天就是一言不发,而且还闭上了眼睛,不管胖女人怎么样说,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确实刘星星这几天无目的的长途再加上几天水米未进,她浑身无力像虚脱了似的,而且她已经是昏了过去,即使胖女人踢了她一脚都没有反应。
等她醒来,地上站这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关切的看着她,“别担心,这里的店是我开的,那个胖女人不懂事,请你多原谅。”
管你谁开的,管我什么事情。刘星星心里这样想,她确实是对生活和未来彻底绝望了,她无法忍受这没有尊严的生活。当一个人曾经的理想破灭后,往往会走向极端的,极端的方式有几种,任由生命自由落体,让生命自生自灭,或让身体随风而飘让灵魂死去。在这几方面都成她选择的方向,而且不是自我控制的选择,而是失控的状态下,处于被动的选择中。死没有轻易兑现,那另外一种方式只能是身不由己的接受。
开旅店的实际老板是人高马大的魏民,挺大个脑袋梳一个带缝的分头。他本来的职业是交通警察大队的大队长,在天朝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交警的权力是不可忽略的,它跟生活中的许多百姓有着很大的厉害关系的,在天朝开车没有几个人不被罚款的,严重的是被扣消驾驶执照的,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骑自行车也会经常遭到所谓违规罚款的。由于交警的权力是如此的大,油水自然也就少不了。如果一个交警仅仅凭自己的工资,是不可能在车站附近开一家很大的旅店。实际上旅店不过是表面的,而真正在这里赚钱的营生,是通过自己手中的妓女拉客,谋取更大的利益。在八十年代初敢从事这种职业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这类案件一旦东窗事发,主要案犯一般会是判死刑的,在八三年席卷全国的严打运动中,就有很多普通组织卖淫的人员遭到枪决,普通妓女被判重刑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所以说敢做这样事情的地方,尤其像这个地方有一定规模的,如果没有很强的后盾是无法开下去的。
也许是刘星星对于生命的的彻底绝望的原因,还是想苟且偷生对未来还有一丝什么希望的原因,总之是活了下来,她成了这个店里众多妓女之一,她被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叫翠花。
写到这里,作者不由得想起在天朝有一个很有名的《白毛女》的故事,故事所要表达的是一个所谓的“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的主题,但后来证实这个故事是虚构的,就像另一个虚构的《收租院》故事一样,为了说过去的地主是如何的残忍,就修建一个水牢说是地主残酷镇压农民修建的。而如今这样真实的故事,不用虚构,但是会被无情的掩饰掉的。
有一天刘星星被一个衣冠楚楚的人点名去陪客,点她的人就是现在的袁园。
袁园的形象用现在的话讲那绝对是帅哥,虽然个头比周润发矮那么一头发丝,但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方面绝对是要超过周润发的,有诗可证“袁园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不过当时刘星星并没有认出来袁园,袁园在严险峰开庭之前与刘星星正面接触不算多,也许那时刘星星悲伤过度根本就没有理会袁园出现在她哥哥的法庭上。
不过袁园还是注意到她了,袁园当时本想过去安慰她一下,但想了一下就算了,他认为这种安慰虚的成分多,相反可能更让人痛苦。于是他招呼都没有打一下,就走了,从此以后就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即使有也是通缉令上的。
那时的袁园已经叫贾泽民这个名字,那就让刘星星更难以想象到能在外地遇到一个熟悉的人了。
刘星星每天像一个机器人似的陪着他出入高级宾馆和见一些有头有脸的客人,那些对贾泽民笑脸相迎的人都把当成中央某个高官家中的衙内,在天朝只要一提权力,尤其和更高权力有关系的人,常常是要产生敬畏及巴结的心理的。在权力面前人们往往是会丧失点自己判断力了,恨不得自己是更低级的奴隶,希望这样能赢得权力恩宠及惠及。陪同的不光是刘星星一个人,还有那个开店的交通警察的大队长魏民,魏民看那样多的人在对贾泽民毕恭毕敬奴颜屈膝的样子,自己也有飘飘然的感觉,感觉能认识到这样一个高官的衙内,那真是天大的造化啊,说不一定,自己也能发一下官运。当他听说贾泽民想搞点紧缺的柴油时,立即感觉到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来临了,并说自己在部队上有人,在那里弄几百吨跟玩似的。
贾泽民也没有含糊当时就拿出一张汇票,让他自己填数目及去银行核实。
看到这样的大手笔,魏民真是感谢老天爷让他遇到了一个什么叫财大气粗和权势牛逼的样子了。高兴归高兴,魏民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在说完为贾泽民办事后,拿着汇票真的去银行核实了一下,经过银行密押核对后,他就高枕无忧的去部队办事去了。
也许是刘星星对什么都麻木的原因了,所以对贾泽民那牛逼的派头也没有什么反应,但这个嫖客倒是与众不同,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刘星星与她上床,但也不多给她费用,每天一结帐给她三十元钱,三十元钱在八十年代初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那个时候在工厂做工的年轻人月工资还不到四十元呢。
在一个宁静的黄昏,贾泽民与刘星星在街上散步,他们默默无语的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贾泽民想开口问一下她哥哥后来怎么样了,但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如果这样就等于说自己认识了刘星星,这样怕担心刘星星的自尊受到伤害,她心理明白如果刘星星不是在精神上受到如此剧烈的打击,她死也不会从事这种让人没有任何尊严的职业的。“翠花,我要走了,谢谢你这么多天的陪伴我。”
刘星星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打算这样做下去吗?”贾泽民关切的问道。
“我不知道,也无所谓。”
“是这样,我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到你,送你一个小礼物吧。”他拿出一把钥匙送给她,刘星星没有接过来,但贾泽民还是强行的把东西塞到她的手里,另外还有一张纸类的东西也放到她的手里,“这是铁城那个地方的银行里一个保险箱的钥匙,一个月后的今天你拿着票据去把东西拿出来。”当贾泽民提到铁城时,刘星星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贾泽民装做没有发觉似的,张开胳臂向天空伸展了一下。
刘星星回到旅店结束与贾泽民的陪伴后的几天,魏民神色紧张的找刘星星,他把刘星星带出旅店,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问刘星星:“贾泽民最近几天来找过你没有?”
“他走了,你还不知道吗?”刘星星反问道。
“他和你说过要去什么地方吗?”
“没有。”
“这下子毁了,常年打鹰,竟然让鹰啄瞎了眼睛,十几万就这样——”他好象是怒火万丈,还好象是垂头丧气的自言自语,然后又报侥幸的心理问刘星星:“你再好好想想,他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刘星星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但她感觉是魏民好象被贾泽民给玩了。也许正应了那句话,玩人的人最终还是被人玩,玩火自焚可能就是这个含义。
魏民不在像以往那样关心他开的旅店了,来几次让人感觉是神魂落魄的样子。
有一天刘星星在去宾馆陪客人时,在大厅里看到印有照片的一张纸,那照片上的人就是嫖客贾泽民,三个醒目大字出现在照片的上面——通缉令。看到通缉令虽然对刘星星而言不是什么吃惊的事情,但还是挺为他担心的。最后还是按着贾泽民说的,重新回到了铁城,并去了那家银行,取出了一个档案袋似的的口袋,拿出去一看,让她有些吃惊,在里面放有不同姓名的十六张活期银行存折,一共是八万元。她有些不相信,但她试了一下,没有任何麻烦的取了出来,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把所有的存款陆续的取了出来。她不明白贾泽民为什么把一笔巨款送给她。但这笔钱还是让她改变了以往那种颓废的生活方式。
“你当时知道我是谁?”刘星星对着如今叫单润民的问道。
“你用了另外的名字,但我还是感觉是你,但没有说,怕你伤心。”单润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本来去那里只是看一个朋友,却意外的看到你,尤其是没有想到你在那样的环境中,我了解开店老板后,就想坑他一下,没有想到是那样轻而易举,看他那炮轰的脑袋还梳一个雷劈的缝就来气,还他妈的警察呢,就是一驮大粪。”单润民说到这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那不是给你带来了危险吗?”
“别担心,这样的人坑他都不敢报案。”刘星星想了想,魏民确实没有报案,否则的话,警察早找她核实情况了。“为什么给我那样多的钱?”
“不是我给你的,是魏民偿还的,欠债的早晚要还的,还得越晚,付的利息就越高。这是铁的定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必定要报。”单润民确实是能言善辩,而且更重要的是以欺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