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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万宝:血色铁城•(长篇小说•之九十五)《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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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狱警在对关押在小牢里的政治犯拽出到小号厅里进行虐待的同时,也不断地把小号里的政治犯带到狱政科那里进行单独的处理。不过这次对政治犯处理的方式不同,不是先处理那些狱中认为在这次抗议中起重要作用的政治犯,而是先从狱方认为好对付的人那里下手,年龄最小的政治犯陈默最先从小号里被带到了狱政科那里。在陈默快要到了狱政科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柳刚脑袋低垂着被两名刑事犯人架着胳膊从狱政科的门出来往里面拖去,挨着狱政科最里面的地方是监狱的严管队。
   
   柳刚再一次被关押进严管队,然而这次的押进之后,直到他出狱前,也没有走出严管队。
   
   当狱政科科长王银山对柳刚进行所谓的提审时,也不管什么审讯程序了,张口就对柳刚破口大骂:“你觉得你有个臭名,谁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别忘了,这里是劳改城的第一监狱。老子今天就收拾、收拾你这个有名的,如果劳改城第一监狱没有这个金刚钻,也就不会揽你这个瓷器活。”
   柳刚也没客气地打断王银山的话:“可你们揽的不是瓷器,是金刚石。”
   “你真的觉得自己像金刚石一样硬吗?就算你是金刚石,就算你是金刚不坏之身,今天我也要把你碾成碎末。不把你收拾的下跪求我,从今以后,我王银山这个科长不当了,回家抱孩子去。”
   在上次“五、二九”罢考抗议行动之后,狱政科在所谓的提审时,还装点门面,而这一次不找任何借口,开门见山就对政治犯实施暴行,在这次对柳刚施暴的过程中,柳刚身上多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肩关节被扭打错位。
   王银山为兑现让柳刚跪下跪求饶的诺言,竟厚颜无耻地让几名狱警,把柳刚按在地上,然后,两个狱警踩在柳刚膝盖后面的回弯处,两个狱警抠住柳刚肩膀的锁骨往起拽,其中一个狱警按着他错位的肩膀时,柳刚疼得大喊了起来,这样就使疼得满脸流汗珠的柳刚形成了下跪势,又有一个警察把柳刚的头往下按。两个踩,两个拽,又有一个狱警按,这就使柳刚形成了磕头求饶势。“我就不信碾不碎你这快金刚石。”王银山对自己创作的杰作,感到非常满意之后,就让刑事犯把柳刚拖回严管队。
   
   柳刚在严管队里,除了持续不断地遭到虐待之外。每天早晨五点到晚上九点,一群刑事犯在狱警的指挥下,把柳刚强行按在三根手指宽的长条凳上进行体罚虐待。柳刚为抗议劳改营的暴行,从被关押到严管队之后,就进行了六天绝食,严管队队长李扬说:“你有本事,你就绝,看绝坏谁。北京不是绝食吗,到头来怎么样。”
   
   在以后的严管中,柳刚经常不断地绝食抗议劳改营队虐待政治犯的做法。并在一些重要的日子里,如“五四”、“六四”、“七一”、“十一”以及西方民主国家的高级官员访华时都要进行绝食纪念或抗议。另外又不断地向民主国家首脑写公开信,敦促他们对天朝政府施加压力,释放政治犯,结束专制制度。由于柳刚在严管队里不断地抗争,由此受到更加残酷的虐待。刑事犯经常不断地把他按在水泥地上,进行拳打脚踢。由于这样的现象经常发生,柳刚不堪忍受毒打,在被关进严管队半年后的一天,在去厕所解手趁看管不注意跑回教导队一中队。但随即被两名狱警带着一群刑事犯人,把柳刚拖回了严管队。
   从柳刚通过非正常渠道寄给妹妹刘明的信中,不难看出柳刚所面临的处境是何等的危险,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
   近日与我同住一个监舍的一个自称是“不怕杀头的驴”,一再扬言要不惜掉脑袋,也要置我于死地。以此达到他调往他处或再减刑的目的,而他本人就在两月前,因“经常主动地向政府汇报情况”而被破格减刑两年。况且我们中队在三个月前,刚刚发生了犯人王维佳将另一名犯人郝戈残暴地杀死,又自杀身亡的恶性事件。这种事在监狱中是不足为奇的,监狱中想自杀的人大有人在,而临死之前再捞几个垫背的,那就是大赚特赚了。那个自称为“驴”的家伙,以向政府提了十天的最后通牒,扬言在十天后,就随时准备动手。面对这样的“驴”之狼,我只能是束手就范了,他毕竟是上级领导特意安排与我作“伴”的,又受政府信任的人,我身无法逃避,又防不胜防的,因此我希望家人过来看我,以便在那家伙狗急跳墙之前,能见上家人一面。
   从这封信中,不难看出柳刚在那种环境中也难免产生一种身不由己的恐惧心理,柳刚虽说是一个意志十分坚强的人,但也难保持一点不被恐怖气氛所左右的心理状态,而这种心态,对于这些被关押在这里的政治犯来说可以说是普遍的,政治犯毕竟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所不同的是,政治犯敢于面对这样的现实,不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去逃避。在监狱当他们直接面对警察向他们实施有形的暴行时,他们几乎是无所谓惧。但是,当他们感到有一种无可名状的东西,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向他们侵袭的时候,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就不免出现减弱,没有人会在一个非常的环境中总能保持健康的心态,恐怖的阴影时不时就会在他们的脑海里萦绕。这种现象,就是常人所说的精神折磨。因此说:对一个人采取肉体上的折磨,并不是最不人道的行为。而对一个人进行精神上的折磨,那可以说是最不人道及最残忍的行为。
   
   在陈默望着柳刚被拖进严管队看不到的时候,他被带进了狱政科里,刚一进屋拖着脚镣子的陈默还没有好好喘口气时,站在办公桌后面的王银山对陈默开门见山的说道:“陈默,本政府今天第一件事,就是命令你低头认罪。”他以为陈默是政治犯中年龄最小的,威胁恐吓会起作用的。
   “你没有权利让我认罪。再说,我何罪之有,有罪的是你们这些任意违法、践踏人权、助纣为虐的家伙们。”对王银山的恐吓,陈默毫无畏惧地与之应战。
   王银山见陈默反唇相斥,便恼羞成怒:“你还嘴硬。看你骨头硬,还是政府的铁拳硬?贱货。”在大骂一句之后,就操起电棍从办公桌后面快速走出来,照陈默劈头盖脸的砸去,在一旁助阵的警察一哄而上,用拳头、皮鞋、电棍,对陈默进行长时间的惨无人道的殴打与摧残,把陈默的脸打得硬是进化了几圈,脸都变形了,瘦弱的脸给弄得跟猪头似的的。狱警对陈默发狠是因为和他们当初想的不一样,以为他小恐吓加毒打怎么也会让他屈服,但结果事与愿违,对狱警来说,陈默好像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他们恼羞成怒加大了对陈默施虐的程度。
   狱警对没有被征服了的陈默,虽然心不太甘,但最终让刑事犯人把陈默拖回小号。
   回到小号里的陈默,发现被关押的小牢里漏水,陈默用精疲力竭的声音喊:“小号漏水了。”但不管陈默怎么样地喊,就是没有人管。
   到晚上刑事犯打开小号门往里送被子时,小号已成水牢。水泥地板上都是水,铺在水泥地板上的褥子成了水垫子了。
   陈默趁开门之机,挣扎着挤出小号,要求离开水牢。
   “警察”刘“事儿”一看,这还了得,冲着陈默说道:“反了你,你要越狱怎么。”话出手到,陈默顿时眼冒金星,几天前在政治犯面前被灭火的气还一直没有出呢,憋着正难受呢,机会来了,不能不报复一下,随后上来两个刑事犯也要对陈默动粗,刘“事儿”马上让那两个人一边呆着去,他想自己要发泄个够。
   刘“事儿”打够了后对刑事犯人说:“把他赶回去,不进去往里拖,我不信制服不了他。”
   在陈默遭毒打时。政治犯敲击小号的铁门,呼喊着:“反对虐待陈默,停止实施暴行。”
   刘“事儿”不但对政治犯的抗议置若罔闻,而且下令不让刑事犯把政治犯盖的被子送进小号里。小牢里每天起床之后,被子就被刑事犯抢走,晚上睡觉时,再拿进小号里。
   那一天,陈默不仅在水牢里住了一宿,而且其他抗议刘“事”的政治犯,由于睡觉没有盖被子,足足冻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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