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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万宝:血色铁城•(长篇小说•之九十八)《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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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政治犯被关押在小号里一个半月后的一天,那天也是新年的第一天,被关押在小号里的全体政治犯又开始了集体绝食,抗议监狱对政治犯进行的长期迫害,并要求严惩实施酷刑的凶手,要求回原籍监狱。
   
   不过这时小号里关押的政治犯人员发生了一些变化,安福星已经不再这里关押了。几天前的圣诞节那天,就在号里关押的政治犯还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发生了巨大变化——前苏联解体时,在小号里看管他们的狱警为了报复他们,指使刑事犯把小号厅里的炉子的拐脖添满,让炉子烧不起来,并不断地往外冒烟,所有小牢里被灌满了呛人的煤烟,政治犯被烟呛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第二天早上小号门打开的时候,发现身体虚弱的安福星被煤烟熏得窒息过去了,送到医院进行抢救,还好,算安福星命大,逃过了一劫。史海愤怒地谴责狱警这种行为跟日本鬼子的731部队一样歹毒,是在把政治犯当做“马路大”(实验品),和德国的法西斯也没有什么区别,是把他们视为犹太人似的在给政治犯制造毒气室。 
   安福星离开的小号,很快被关押在严管队里的迟寿柱顶上了,让他到小号里,狱警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是让在柳刚身边少些认识的人,让他更加孤单,人在孤单的时候心理总难免不出现脆弱的现象,另一方面也让迟寿柱感受一下单独关押在小牢里的滋味。单独关押实际上是一种最为残忍的惩罚,这种惩罚常常会使一个正常人心态出现严重的心理变化,焦虑、暴躁、畏惧、疑惧、攻击性等等不稳定情绪现象的出现,一个单独关押的人要是患上其中一种或几种心理状况,那么这个人就很难在过正常的生活了。此前柳刚在给妹妹的一封信中提到一个凶杀的案件,凶手王维佳本来在狱中表现挺良好的,有一叫郝戈刑事犯人举报说他与狱警有性交易,在监狱有同性性交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不举不究,遭到举报的王维佳被送进小号紧闭,紧闭解除后行为古怪,不久用手术刀血刃郝戈。单独关押有时对紧闭人的影响是致命的,迟寿柱判刑的依据本来就是鸡毛蒜皮的事,但被重判十年刑期,再加上这次被单独的关押,对他的未来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这是后话了。
   安福星被抬走出去抢救了,但章鸣却发起高烧,而且不断咳嗽,他有气无力地要热水喝,警察、刑事犯不给。章鸣就不断地敲打小号的铁门要水喝,刑事犯吕奉刚打开小号的门闯了进去,按规定刑事犯是不允许私自开门的,对章鸣大打出手,又用双手掐住章鸣的脖子,假狱警在旁边看着无动于衷。
   新年绝食抗议活动主要那天是因为章鸣一大早就被赤身裸体拽到小号里进行惩罚引起的。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章鸣明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可能要遭到惩罚,但他还是步了韩流的后尘。在此一个多月前,韩流因在小号铁门里面用卫生纸粘贴一首词抒发情感曾经被吊到小号看管室窗前进行惩罚,时隔一个多月后,章鸣也在小号的铁门里用卫生纸粘贴了一首诗歌,他之所以这样做,他认为人无论在任何环境下都有表达自己情感的自由,即使被限制也在所不惜去做,被不公正限制的东西只有去做,才有可能争取到,哪怕是付出代价,章鸣的明知故犯引来了狱警震怒,狱政科的李扬获知此事后亲自从楼上下来,来到小号里,把章鸣从小号里拽出来,让刑事犯把章鸣的衣服扒光,让章鸣赤身裸体地站在寒冷的小号外,然后,李扬亲自动手收拾章鸣,一边不停地打着章鸣的耳光,一边嘴里不停地骂着章鸣:“敢在老子管辖的地方,借诗抒发反革命思想。我看你他妈的是活腻了,活腻了也不找个时间,敢在大过节里,跟老子找茬,耽误老子喝酒,真是胆大包天。你他妈的,给我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站着,等我回去,喝完酒再来收拾你。”
   在小号里关押的政治犯看到章鸣在寒冷的小号厅里遭受惩罚,忍无可忍呼吁小号里的人举行绝食抗议监狱对政治犯的种种迫害。
   当李扬听到史海提出要绝食抗议狱警的时候,冲着小牢里的政治犯骂喊到:“有种,你们就他妈的绝,你们能豁出去死,我们还豁不出去埋,。死一个,埋一个。死两个,埋一双。你们他妈的这些臭虫、烂虾、破蒜、小丑,死了,国家到干净。他们不是不吃吗,把那些吃的东西,都给我倒进猪圈里,养猪还能解馋,养你们白白浪费国家粮食。我就不信,在这个地球上,少了你们这些害人精,地球他妈的,还不转了。”说完不顾政治犯的抗议及要求,把章鸣一个人赤身裸体地扔在寒冷的小号外,扬长喝酒去了。
   残忍的、没有人性的肆虐,并没有使政治犯屈服,反而使政治犯更加坚定信心,与之抗争下去。尽管政治犯们的做法是与虎谋皮,但是,只要这些人的生命还存在,面对暴力、面对专政一天,他们就要抗争一天,直到获得自由。
   
   在关押小号二个多月后的一天,韩流和张铭又被转到了由狱政科直接管辖的严管队,在严管队里除了体罚没有停止外,但起码没有小号里的寒冷了,每天不用大部分时间处在哆哆嗦嗦的之中了,在这里不远处可以看到柳刚可以适当的在屋里可以活动一下身体了,监狱对他的状态似乎也多少改善了些。
   几天后,狱政科一名年纪比较大的科长栾照荣对韩流说:“我们承认你们多年在头脑中形成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改造过来的,考虑到这一原因,我们决定解除你的小号禁闭及在严管队的严管。”
   自政治犯新年进行集体绝食抗议后,狱方并没有再对政治犯进行肉体方面的摧残,之后在小号里关押的政治犯被陆续解除了紧闭,回到了教导大队的一中队,这次还是韩流和章鸣做了最后的收秋,在狱政科长温和的口气下,俩人最后也回到了教导大队一中队,只有柳刚依然留在了严管队里。
   
   在劳改城第一监狱中被禁闭关押的人,在不认罪、不认错的情况下,而被解除小号关押,这还是尚属首例。尽管这次抗暴自救的过程中,政治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在政治上终于给了这个不可一世的野蛮、专横、霸道的具有天朝特色的劳改营的狱政管理制度一个沉重的打击,在这里,说一不二的警察受到了人类尊严的挑战,并且也让警察感受到一切以自己意志(特别是专横霸道、野蛮的意志)为转移的时代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了。
   
   在这次抗暴自救过程中,政治犯所提出的四点要求,除了回原籍这一点之外,其他的三点要求都基本上得到了解决:刑事犯管理政治犯的制度暂时结束;劳动的时间缩短了;可以看电视新闻、报纸了;郎国平不久也调出了教导队,那个狱政科比较温和的姓蓝的科长到了教导大队接替了他。
   
   这一次的抗暴自救的行为,不仅打破了狱警制造恐怖气氛的器焰嚣张的思想,同时也说明了一个道理:对待野蛮、专横、霸道哀求叩首,只能助长野蛮、专横、霸道的威风。要使不可一世的野蛮、专横、霸道垮台或者有所收敛,有效的方法,只能是抗争、抗争、再抗争。理性的非暴力的抗争是被迫害者、被奴役者自我拯救、获得自由的最佳的选择。


(2014/11/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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