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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默过来找师傅韩流,本来说好让他回家看看母亲住一夜明天来找他,但陈默回到家里感觉特别的不踏实,晚上给母亲做了顿饭。
母亲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以前回家基本都是母亲为他做饭,今天却有些反常,母亲虽然没有文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年轻时候经常出差,虽说头发长些但也算有点见识,多少也能感觉出外边的空气有些紧张,但一想孩子从小也不是什么惹是生非的主,再加上陈默的自尊心比较强,想要叮嘱的几句话也没有说出口。晚饭好了之后就和陈默一起吃了起来。
陈默心里有事,晚饭也没有吃多些,和母亲说句单位晚上还有工作要做得回去了的话,就出门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路程的自行车找到了韩流。
两人来到了铁厂会议室,那里是他们最近经常聚会的地点,民主沙龙的很多成员都很主动到这里聚聚,研究一下看看能否做些什么。但他们到了铁厂会议室就吃了一惊,会议室大门用铁链把两扇门的两边的把手来回绕了好几圈,用一把大黑锁给锁上了。
不用问锁门的用意已经传达出一个信号,总厂已经不允许他们再使用这里的会议室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不知道是愤慨还是沮丧,也许两种情绪都有吧。
他们从会议室门口来到楼下大门口,等了一会陆续看到梁书豪、吕忠良、林语行几个人过来,他们问:“怎么不到会议室里等着?”
“进不去了,锁死了。”陈默回答说。
吕忠良摸了脑袋说:“看来厂里领导也有了压力。”
梁书豪接着说道:“压力和良知比那个重要。”
“我们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找个地方赶紧商量一下对策怎么办。”林语行打断两个人的说话。林语行与梁书豪是同事,他在铁厂技术室做技术员,小伙子个头不算高,白白净净的显得特别斯文,平时做起来事情来是不温不火的,但今天却显得有些急躁。
人生遇到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即使脾气再优雅内向的人也是难以克制住的,这是人性的使然。但人与人是不同的,有的人在对待自己同胞时为了自己利益不受损,会毫不犹豫做出人面兽心的事情来,也就是穿着人的衣服不做人事的衣冠禽兽。
“先去我单身宿舍吧,那里应该方便些?”看见林语行有些烦躁后,陈默提议说道。
大家默许了陈默建议,跟着陈默来到单身宿舍,刚进宿舍大门门口,门口传达室就拉开小窗说道:“是单身宿舍的人可以进去,不是住这里的人,不可以进。”
传达室里的人是这里管理单身宿舍的工作人员,在这里工作时间长了基本都认识这里住的职工,今天发现跟陈默进来的都是陌生人,工作人员就提示进来的人,并且还侧身把大半个窗口让出来,让外人能看到里面还有什么人在里面,他们确实看清了里面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看来官方已经是有所行动了。
陈默转过身来对其他几个人说:“今天的扑克牌咱们就不玩了,改天再玩吧。”说完陈默送他们出去。
走出门口,梁书豪说:“明天上午去我家里,我家里方便。今天晚上先回家吧,防止有人跟踪我们,那样所要做的事情该不好办了。”几个人同意他的说法就分散走了。
韩流边走边想,从晚上的一些迹象看,铁城的官方也是有所行动的,会议室的门铁链上锁,单身宿舍安排警察执勤。这种现象与之前他们的同情到观望态度有了很大的不同,看样子他们好像是在做两手准备,一方面预防什么事情发生,另一方面也许会做出什么严厉的事情。
既然中共对学生运动肆无忌惮的血腥镇压,那么其他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恐怕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中共的历史实际上就是一部残忍没有人性的历史。想想一个连人道、人性都要批判的政党,和它讲人道、人性无异是缘木求鱼对牛弹琴。想到这里韩流仰视天空,黑锅似的天空在居民楼窗户流出的微弱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浑浊沉重摇摇欲坠,让人压抑、让人窒息。为了不让家人发现他不安的心里,就骑着自行车来到昨天晚上醉卧的地方,尤一仁的家里。
昨天去尤一仁家里的时候,尤一仁从门前的门垫下拿出钥匙说:“我这里你随时来,钥匙就在这垫下。我不在家你可以自由出入。”所以他现在也不管尤一仁是否在家,就骑车去了他那里。
还好尤一仁在家,另外还有一个人也在他那里,两人在那里摆弄一台十九寸的彩色电视机。
那时彩色电视机是紧俏货,商店柜台里几乎没有卖电视机的,电视机厂生产的电视机出厂后基本都到了那些有背景的人手里了,每台倒手能净赚伍佰元以上。
尤一仁看韩流目光注视电视机,“喜欢吗?那天让我这个哥们给你弄一台。”说完把屋里的另一个人介绍给韩流。
韩流媳妇一直要张罗买一台十九寸的彩色电视机,但一直没有买到。听尤一仁问喜不喜欢电视机时,心还真是动了一下,但现在所要做的事情不是物质欲望的满足,天朝首府还在流血,我们早行动一分钟也许那里的人就会少留些血。
尤一仁介绍的这个人就是本市在任的米市长的衙内,叫米沙,相应的也就知道了尤一仁屋内的电视机是怎么回事了。
市长原来在铁厂总厂做秘书工作,几年前去市政府做秘书,现在是铁城市的市长。当了市长之后,铁厂里的普通工人也不知道从那里知道一些信息。说市长老婆的爹在上头当大官,他到铁厂不过镀金而已,在厂里工作时就有绯闻说他和一个什么女工有什么特殊关系,但后来有消息说,那个女工不久也调到市妇联工作。
衙门叫米沙,一米八的个头,上身穿着一件花衬衫,外套一个夹克衫,下身是牛仔裤,烫着爆炸头,那头有点像悬在空中的蘑菇云,脑袋显得很大,整个身体好像都支撑不住他这个头,总是歪着头。他歪着头扫了一眼韩流,都没有正眼看一下他。“听老尤说,你们还贼心不死,要什么民主。狗屁民主,那玩意当吃当喝,还是当女人。人还是现实些,过你的日子,少参与这事。一辈子不就是吃好喝好,有个漂亮女子吗?”米沙眼中的余光瞟着他,正眼看着墙上一个明星挂历,“这辈子能和这个小巩俐睡一宿,死他妈的都值得。”
韩流知道挂历上的明星是电影《红高粱》里的女主角,之前看过这部影片,还蛮欣赏片中人物那桀骜不驯并在大义方面舍身取义的精神。韩流没有与米沙多说什么,只是对尤一仁说:“我今天晚上在你这住一宿,可以吗?”
“在我这里随意,一会我和老米出去。”尤一仁爽快的说道。韩流看到他们两人关系挺密切的,感觉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两人关系确实是一般,否则像米沙那种人怎么会理睬尤一仁呢,再说他还有案底。还别说正是由于尤一仁的案底,才成了他们关系的桥梁,尤一仁在教养期间,米沙也进去了,他的父亲在文革期间被打倒,衙内也跟着倒霉了,那时衙内把一个红卫兵造反派的头头的女朋友给搞了,结果差一点没被打死,给扔进了教养的地方,在那里尤一仁经常照顾他,让他免了很多皮肉之苦和麻烦。后来父亲平反,衙内不忘恩情就和尤一仁成了铁哥们了。
韩流也没有说什么,点下头,看他们出去了,就从客厅进屋休息了。
这一夜翻来覆去也没有怎么睡实,他知道这次做事情,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也许共和国的旗帜真有他的血染成,但他更多的是担心一旦工人上街后的安危是否存在着问题。也许史海是对的,在首都发生了超出想象的惨剧,这里结果将会怎么样,他的头有些剧烈的的痛,他倒在了床上。
(2014/09/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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