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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坐在法庭旁听席上的政治犯家属听到门外远处传来脚镣子的声响,他们的心像是提到嗓子眼上似的,反革命罪对国人而言,那就是恐怖的一个代名词,尤其是那场血腥屠杀后所产生的恐怖气氛还没有在这片土地上消失的时候,对获罪者来说就等于拿到了进入地狱的敲门砖了,这对于家属意味着无论是在心理方面还是在精神方面都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沉重的打击。直到法庭东面墙处中间的一道木门打开,他们看到门那边是黑黢黢的,等看到进入法庭带脚镣子的人不是他们的亲人时,才稍放下点心,但放下的心瞬间消失,心马上又紧张起来,不安的眼神注视着门那边黑黢黢的像一个黑洞似的的地方。
显然这是官方有意这样安排的,无非想制造一些恐怖气氛,恐吓政治犯的家属及对那些有异义思想的人心理产生威慑作用,因为这些政治犯自被关押后并没有认罪,官方是想对家属施加些压力以便未来配合他们的工作,所以在政治犯开庭前先对两名重刑犯进行宣判他们的死刑,以便达到让死亡的阴影停留在旁听席那里的目的。这对男女案情很简单,女的无法忍受丈夫的长期虐待,红杏出墙后与情人杀了丈夫,尽管事后俩人自首,但还是没有免于死罪,这对男女到庭并没有审判过程,只是法官当庭对他们进行了宣判。
等到史海耳鸣刚有些消失的时候,耳边很快又响起了脚镣拖地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
那两个去法庭走过场的人回到了这里,他们刚被关进笼子里就听到那个女的喊了一声:“今生对不起了,来世我当牛做马也要在你身边报答你。”女的声音还没有落地,那个进入笼子的男的也喊道:“跟你在一起,我不后悔,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我也知足了。”
有个法警冲那个男子笼子门前走去,挥起的拳头慢慢的放下了,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他看到那个男的眼睛里含着一颗大泪珠,强忍住没有落下来。
史海笼子门前的锁打开了,史海从笼子里出来,走了十几步远,走出候审室的小门,先进入法院大的审判庭,大的审判庭像俱乐部那样大,能有容纳一千多个人的座位,这样大的审判厅通常是为了配合政治运动的需要而设计的。审判大厅的屋顶上的灯都没有打开,只是大厅里两边的墙壁上有几盏灯发出暗暗的萤光。史海走过审判大厅那空荡荡的冷清清的一排排座椅后,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那堵墙上露出微弱的光亮,那是那堵墙上的门打开后,门里面的光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从透有微弱光亮的门走进门里,来到一个容纳二百人座位的大小的审判厅。
史海一进入有微弱灯光的大厅,大厅里出现一阵骚乱的动静,史海顺着声音,望了一眼法庭南边坐在椅子上的人,坐在旁听席上的一些人随着他走进大厅而站了起来,并听到有人大喊:“史老师,你好,坚持住!”
史海向那些向他挥手致意的人点点头,戴手铐的手轻轻地举在胸前,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形成一个V字,旁听席上有他众多熟悉的面容,很多是他上过课的学生。
在学生中间他还看到了清华姐站在那里,忧郁的表情露出勉强的笑容,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向他挥动着小手,并不断高喊:“史叔叔,史叔叔,我想你”。他知道那是欣欣跟着清华来到了法庭上,欣欣比以前个头好像又长高了些,身体还是瘦弱纤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在欣欣的旁边还有他认识的两个人,一个是刘星星,另一个是小慧,每次看到小惠都让他心隐隐作痛,她特别像夏莲,夏莲成为了史海生命中的痛,他刚才伸出手指成V字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压在了心口上。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小慧看在了眼里,牙不经意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但她脸上表情很严肃。
和小慧脸色严肃表情一样的还有刘星星,她不像小慧站在旁听席旁,她坐在旁听席上,她似乎没有看清史海的面容,屋里虽说有灯光在,但她感觉不到光的存在,她看到的屋里除了黑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心态了,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她不相信黑暗会永远的存在,她猛地站了起来,她张口厚厚的嘴唇大声喊道:“史海挺住,无论到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乌云是不会永远遮住太阳的。”
旁边不远的清华紧闭的嘴向史海点点头,欣欣紧紧攥紧着她的手。
“肃静,注意法庭纪律,不遵守法庭纪律者将清除出场。”随着法官的声音,厅里肃静了一下。
史海面对着法官刚站好,身后又传来一阵喧哗,“韩流铁哥们,放心家里,有我们在。”韩流在史海站在法庭时,也被带进大厅,那些粗矿的声音是来自他工作的钢铁厂中的同事。
“肃静,肃静,注意法庭纪律。”韩流表情严峻走入法庭站好之后,法官又是一阵大呼小叫的。但法庭旁听席上站起来的人,并没有把法官的话当回事,每进门一个人都会想起厅里人的呼唤。
这种场面让官方有些始料不及,本打算让那么多人旁听,目的是想制造恐怖氛围恐吓那些敢有异己思想的人,反而弄巧成拙。
法官看到前两次说话不当狗放屁,就索性不再呼喊什么法庭纪律了,直到等陈默、梁书豪、李忠民一个接一个被带到法庭跟前站成一排的时候,法庭旁听席上的人们才停止了呼喊,审判大厅才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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