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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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省比起C省在对待参与民主运动的民主人士的态度或做法上似乎好像不太一样,D省似乎要谨慎些,不像C省那样在天朝首府血腥镇压完民主运动之后就速战速决随意弄一些人就判了刑,完成了与天朝首领保持高度一致的态度和任务。D省直到天朝首府开庭审判民主人士开始后,才跟着开庭审理参与民主运动的民主人士,但D省不动手则已,动手就来个后发制人,天朝首府那边开庭后还没有进行宣判的时候,这边开庭并立马当庭就宣判,而且是又重又狠。
史海在看守所被关押了一年半后的某一天清晨,监道传来了警察的呼喊声:“史海。”
等到警察喊了两遍之后,史海那牢里的人才想起牢里还有这么样的一个人,有人就替他大喊了一声“史海在六十四号”后,那个警察又喊了一声:“准备出去开庭。”随后又听到警察在监道里喊韩流、陈默、李忠民、梁书豪等几个政治犯的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几乎都喊了两三遍才有反应,这些人官方虽说没有忘记他们,但他们自己几乎把自己的名字遗忘了,每个牢里的人几乎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了,他们在牢里呆的时间太久了,而牢里的人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是老号底子外,已经轮番换了好几茬人了。
喊声过后,等了好一会的时间,牢号的铁门发出开锁的声响,等铁门拉开发出刺耳声音还没有消失时,史海走出牢里,在监道上,警察给他戴上手铐,等到其他几个被喊到名字的人陆续出牢里戴上手铐后,史海一行人跟着警察在昏暗的长长的监道里向外行走。
他们像被遗忘困在在山洞里的战俘,他们各个脸色苍白身体乏力步履艰难地用了很长的时间走出昏暗的监道。
来到牢号外,外边的环境让他们睁不开眼睛,昨天外边下了一夜的大雪,看守所的院内满地都是厚厚的积雪,史海曾经被武警用黑洞洞枪口指着时的身后那座墙,在白雪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高大厚重及灰暗。长期呆在阴暗的牢号里的人,冷丁出来根本无法适应地上那白花花的雪,那刺眼的雪晃得他们的眼睛都睁不开,他们几乎都眯着眼睛往前走,和盲人也差不多少了,尤其是史海还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步履更是艰难。
等到他们一行五人晃动着身体上了法院来的一辆大巴改装的囚车后,又等了一会,上来一对男女,这对男女脚上都戴着脚镣子缓慢地上了囚车,等到这俩人坐好,囚车慢慢的驶过两道大铁门后就上了公路。
公路两旁都被昨夜下的一场大雪覆盖着,那些往日路两边的垃圾及肮脏的东西都被掩埋住了,整个世界好像是白银的世界,白花花的世界比那猫添得盘子仿佛还要干净。
公路两边的人行道上各种不同的人吃力的踏着没过鞋面的厚厚积雪去上班、去上学,去做囚车上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但这些人并没有理会行驶过他们的囚车,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一年半前所发生的那场震惊世界的惨案,他们无声的被囚车甩了过去,囚车不记得他们,他们也不在意囚车从他们身边掠过,车上的人看不到路边行人的表情,看到的只是他们木然的在厚厚的积雪路上行走。
史海不再看缓慢行走的路人,视线透过铁条分割的囚车车窗移到了空中,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肉眼似乎还能看到漂浮的东西,钢铁厂看样子还是顽强不息地向这个城市的天空中无怨无悔的撒着烟尘,天女撒花不过是个神话,但钢铁巨人洒向天空的烟尘却总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挥洒自如。
铁城大学校长袁茅之在领事馆避难后被允许前往国外流亡的几天后,史海接到法院送来的起诉书,检察院起诉他根据刑法第九十八条和一百零二条,他犯有两项罪名,一条是反革命煽动罪,一条犯有反革命集团罪,起诉书同时被起诉的还有韩流、陈默、梁书豪、李忠民等人,他们有的是两项罪名,有的是一项罪名。当初一同被抓进来的那些参与民主运动的人在关押了几个月之后都陆陆续续地获得了释放,其中关押时间最长的铁城市钢铁厂的工人诗人董梦祥,他被关押了一年的时间收到了免于刑事处罚的免诉书;还要一个关押时间比较长的人,是原来在省委宣传部工作后辞职下海去海南拼搏的汪功全。
从外部的环境上来看,官方对待参与民主运动的人是采取不同措施来对待的,但不管怎么样说,抚养史海长大成人及他在校的校长袁茅之能逃出虎口,对他来说还是挺欣慰的,另外在看守所里关押的校长儿子袁园在中外谈判中也获得了释放,一同去了国外。在他释放之前警方一直视他为一个普通的包庇犯,也没太把他当回事,如果他之前那些通过不正当手段弄来的钱财若是被发觉,那后果如何就不好说了。在走之前,袁园去了银杏村把夏莲的孩子带走,袁园同官方说那是他的孩子,官方也乐于“斩草除根”省得未来留下什么后患,当时袁园并不知道尹尔仲与刘星星还有一个孩子也在那里,要不也会一同带走,为死亡天使——他的好朋友尹尔仲留下一个后代。不过好在刘星星还在,自从她从尹尔仲那里获悉儿子在那里活下来之后,她时不时去看望孩子的,那是她未来的唯一希望,也是对尹尔仲最好的怀念,生下了尹尔仲的孩子,她认为那是她生命中所作出的唯一正确的选择。人生可以做过多少次遗憾的事情,但选择一次值得做的事情,哪怕是付出任何的代价,也是值得,起码这一生是真正的活过。
袁园随同父亲一起出国,刚开始的时候,史海也是不知道,几天后这里一个管教悄悄告诉他的,当时那个管教还用安慰的话语对他说:“官方通缉的那样重要的人物都放走了,你们也不会有多大事情的。”管教的对他说的话的声音也许还没有消失的时候,起诉书下来了。国内的普通人还是太善良,常常就像救蛇的农夫或像救狼的东郭先生,他们不知道蛇和狼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囚车开到法院的后门,史海一行人下车后被带到法院一个候审的地方,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屋子,屋里的面积也就十几平方米,屋里没有窗户,屋顶上的灯发出暗淡的光,屋子一侧墙的前面焊有一排铁笼子,每个笼子两边是封死的,他们分别被关进铁笼子里,那关押人的笼子特别的小,那里的空间特别狭窄,人充其量只能是在里边可以转个身子,要是有个超过一百八十斤体重的胖子关押在那里,恐怕连转身都成困难。铁笼子门前是一个过道,与政治犯同一囚车来的那对男女先被带出笼子经过史海铁笼子门前的过道上走过出了候审室的门去开庭,他们去开庭的过程当中,拖在地上的脚镣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声音直到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都不会消失,会在耳边缠绕好久的时间,就像一个人出现了耳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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