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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在吴慧楠梦醒后的不长时间来到了湖中一个叫抑岩岛的岸边停了下来。
“走吧,既然到这里了,就上去看看吧。”尹尔仲对着坐在车里的刘星星说,
刘星星一脸表情全无的样子,“你先走,我随后跟上。”她厚厚的富有弹性的嘴唇说完后,脑袋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部分缩在黑色毛衣的高领内趴在了方向盘上。
尹尔仲几乎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当哥哥为了理想而锒铛入狱,尤其是还不被民众所理解,甚至几乎是被遗忘的情况下,作为妹妹心理将做如何感受。但尹尔仲只猜中她内心想法的一部分而已。
刘星星九年前曾经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突然有一天,过去那些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朋友,忽然间与她成了陌生人,而且没有人和她做任何解释,一切是来得那样匆匆,那样的让人失落。
直到有一天,她在日本的《读麦新闻》里才知道,她的哥哥因在天朝闲置的墙上张贴了一张与官方不同观点的文章而遭到逮捕。这样的事情在那个年代是如同洪水猛兽的,没有多少人不为之恐惧的,没有多少人不怕株连的,所以对众多人躲还惟恐不及,就更别想能够从众多人的身上得到帮助,虽说那些留学生是抱着报效国家的理想而出去留学的,但真正的报效祖国的含义他们几乎是懂得是微乎其微,对他们所言,报效祖国就是一切听从国家的安排,也就是宣传机器经常而言的“要做一颗螺丝钉,要做一块砖,那里需要就往那里拧,那里需要就往那里搬。”众多的人们很少去思考,连一个发表个人观点都不宽容的国家,这样的国家对众人而言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为什么不去努力把国家改造成符合人性及理性的现代国家吗?
刘星星在没有与任何人告辞的情况下,实际上就是她想与那些留学生告辞的话,也未必有人胆敢这样做,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起程回国,希望能帮助她的哥哥做点什么事情。
那时天朝律师这个行业才刚刚恢复,她知道请律师的意义不大。她找到了一个主管她哥哥案件的法官。
也许是法官对她这样重情重义的妹妹所感动,也许是法官不忍心伤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的心。总之法官大人胸怀大量的感人姿态答应了她,要与上级领导进行疏通,并好心的把家里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了她。
看着如此有正义感的法官,不仅感到了包青天再世,而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感到了天空不在是那样低垂,那样的压抑,扣在天空中那口大黑锅似乎也不那么样的黑了。她仿佛看到了阳光不仅照其他的人,而且也照耀着自己的脸和身躯,那时她想人们毕竟生活在如中世纪一样的生活太久了,人们也到了需要有阳光、有新鲜空气的生活了。
当时刘星星的心态可以用句后来网上时髦的用语来形容刘星星是很傻很天真。
那位好心肠的法官叫关武新,关武新身材不高,个头就跟小时侯看的《列宁在一九一八年》里的列宁身高差不多,由于保养的不错,脑门油光锃亮的,这样的脑门对于让那个年代缺乏营养的人是很羡慕的,只有每月至少能吃很多次肥猪肉的人,才能有这样的仿佛流油的脑门,看着那脑门,不知引来多少缺乏营养人流口水啊。此人还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地方,就是他的啤酒肚,在当时啤酒对广大人民而言那纯粹是奢侈品,尽管那时一瓶啤酒不到三毛钱,但那时普通百姓的工资才多些,大多数上班工人也就是四十元左右,好在社会主义制度不饿死人,至于说天朝在六十年代饿死几千万人的事情,只要国家不承认,那就是不怀好意人的造谣。那个年代要是“造谣”的话,肯定不会是有好果子吃的,就是现在被官方认为“造谣”的人,不是判刑,就是被拘留的,所以说在天朝没有造谣的市场,即使是造谣也是要有专利的,只许官窑在而是不许民谣存在的。本来说到法官的啤酒肚,一不留神意识流了。总之让人羡慕的法官答应为刘星星做排忧解难的大救星。
每次刘星星打电话,关武新都乐观的对她说:“我找的领导,很重视我的话,你放心吧。”刘星星每次听到法官的话,心里都感觉春天般的温暖,虽说那时的季节已经是凛冽的冬天了。
然而让她更高兴的事情,是关武新在接到她一次电话时,兴高采烈的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对她说道:“你赶快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告诉你一个惊人的喜讯,你赶快过来吧。”
刘星星听到这话,想都没有多想,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到法官的家里,刚刚进入到八十年代时,大街上还没有出租车,好在法官家里也不太远,实际上刘星星好几次按着法官给的地址来到他的住处,但一想法官那样热心为她办事,再到家里麻烦他也觉得过意不去。所以这次法官让她去家里,路上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很快来到了法官所住的独门带有小院的两层楼住处。这地方本来是军队高官住的地方,由于法官的前身是部队高官,组织安排他到法院工作,由于这里环境比较好,就把法院安排的住房让儿子去住了,自己和老伴带着一个和刘星星差不多一样大的女儿一起在这里生活。
刘星星连呼带喘的跑到关武新的家里,门口一个当兵把她带到了客厅。
“看把你累的,坐下先休息一下。”关武新一面关心的对她说,一面对带她进屋的当兵的说:“小陈,你先忙你的吧。”叫小陈的走后,关武新说:“这小陈,还是我以前在部队时勤务员,和我们家里有感情了,就是不愿意走,我一想在那里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吗,就把他留下了,这也是组织对我的照顾啊,社会主义多好啊,现在的年轻人还不知足,”他说这话时好象感觉刘星星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哥哥的事情吧,这次是中央来人了,你说怎么这么凑巧,来人竟然是我过去部队中手下的一个人,这下好了,用不着我苦口婆心了,只是几句话就搞定了,来人最后说,年轻人犯点错误是在所难免的,怎么也得给重新做人的机会啊,不要一棍子打死吗。你说有中央的人的这样一句话,你哥哥事情不就了结了吗,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关武新说到这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后露出轻松的笑容,看那闪闪发光的脑门,感觉他就好象刚打赢一场艰难的大仗似的。
刘星星听完法官的话,真是感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精神上也感到了特别轻松,“谢谢伯父大恩大德,等我哥哥回来,一定让他当面好好谢谢你。”
“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救出一个年轻人,不是也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了吧。这段时间你也够辛苦的了,我这里吃的总比你那里要好些的,如果你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话,就在这吃顿饭,同时也庆祝下你即将出狱的哥哥。”看到如此厚道的法官,刘星星真是有些感动,再客气的话,就让人觉得自己不厚道了。
关武新家中的餐桌还真是挺丰盛,有鸡、有鱼,当然还有肥肉加瘦肉的五花肉做的红烧肉,这样的菜肴即使是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都有这里如此丰富。在关武新亲切热情的款待下,在餐桌上丰盛的佳肴的诱惑下,刘星星真的是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自从回到国内,每天几乎感到的都是世态炎凉,都是那无情般解剖的目光在扫视着她,她好象成了这个世界中的另类。刘星星吃了一顿好久没有吃过有饱的感觉的饭了,也喝了不少让她失去自制能力的酒,喝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失去自觉,喝得已经不知道天昏地暗了。
在她醒来时,周围几乎是黑糊糊的一片,周身无力的她感觉嗓子渴的冒烟,她想起来找点水喝,她身上盖着一床大红软缎的被子,掀起被子准备起来时,心里激灵一下,头也像泼了桶凉水似的,自己竟然是一丝不挂躺在被窝了,更让她惊奇的是,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而那个人鼾声如雷,睡得就跟死猪似的。她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有非常痛的感觉,她用力的揉了几下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所进入屋中的夜光,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看了一眼身边睡的人,她明白了怎么回事。那个好心的法官,那个她称之为伯父的人,原来是一个衣冠禽兽、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乘人之危、落井下石把她的贞操在她没有清醒意识的情况下掠夺了、践踏了。但此时的她头脑有些清醒了过来,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为了哥哥,她没有说任何言语,她也不想找水喝了,她躺了下来,她没有流出眼泪,她的心比太平间还要静。也许是她刚才掀起红色软缎被子起身时的原故,睡在她身边的人向她这边翻了一下,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胸前,她想推开那只手,但那只手似乎好像是睡醒了似的用劲揉了她两下乳房,在她想什么办法推开那只手时,一个重重的肉呼呼的东西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没有反抗,只是把脸侧向了一边,任那个口中还带有酒气的嘴胡乱地啃着她的脖子、胸部,任那个沉重的肉体在她身上翻江倒海,她仿佛自己掉进了苦海里任凭狂风骇浪的摧残。
没有多长时间,她哥哥的案子在关武新主管下开庭了,他威严襟坐在法庭上的中间,面无表情的听着检察官的起诉书,然后煞有介事的询问她哥哥是否承认起诉书认定的罪行,哥哥认为那是莫须有的罪名,拒绝承认起诉书罗列所谓的罪名,并声明自己无罪。法官似乎对她哥哥的辩护并不感兴趣,经常打断他的话。最后问哥哥的律师有什么话要说。当律师激扬文字、慷慨陈辞为哥哥进行辩护的时候,竟然引来法官的暴怒,并认为律师与罪犯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竟下令把拘禁起来,她哥哥的律师就是尹尔仲。
她哥哥当庭被宣判犯有反革命罪有期徒刑十五年及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2014/07/1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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