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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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不单纯属于过去和幻觉,而且也属于现实生活的每一个地方,属于那些阳光普照不到的地方。
考场上,除了来回走动的警察的皮鞋声和郞国平放在桌子上的手表指针发出的走动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现在是七点三十分,”郞国平在考场报时:“时间是足够用的。”
考场上的政治犯清楚的知道郞国平的用意,但考场上很多人也发现郞国平的脸色是很难看的。郞国平到这里管理政治犯本来是镀金的,是作为上升的台阶或敲门砖的,到这里时间不长却出现如此严重的管理不顺的事情,对于他这个要面子的人是很难接受的,尤其是对上面是不太好交代的,此时要想让他脸不变色恐怕是很做到的,这个本想在对政治犯进行“洗脑”的过程中起着具体的“总设计师”的作用的他,难免是有些出师不利。
“八点整,答完考卷的,可以先出去。”
韩流听完面如死灰的郞国平的话后,起身站起来想走,他认为即使自己在考卷上没有答卷,但在另外一个意义上讲他已经答完了考卷。在他起身想走的时候,一名警察按住他的肩膀说:“你不能走。”
答完卷的人交卷走了之后。考场剩下的是四月二十二日被“流放”到这里的政治犯。这些政治犯为了拒绝强行“洗脑”采取了用罢考的方式进行了集体抗议,答了一张让个人、让社会、让历史满意的合格答卷。在天朝的当代史曾有人交过一张白卷,但那张白卷却给中国的文化带来一片苍白,成为愚昧百姓的包装和工具,而答这张白卷的“先生”此时正在这里服刑。而今天的政治犯交的这张白卷不仅是向野蛮、专横、霸道的监狱的管理制度的一次挑战,同时也为打破个人心理恐惧界限,提供了强大的动力。与野蛮、专横的制度进行斗争,如果不首先打破心理恐惧这道防线,那么作为一个人将要永远生活在专制铁蹄的制度里。恐惧不是天生就存在人们心理之中的,而是和专制制度进行合作的产物。
政治犯为拒绝“洗脑”进行的罢考活动,被监狱定性为“五二九反革命事件”,狱中之所以把政治犯的所作所为以“五二九反革命事件”命名,是因为政治犯考试的那天是五月二十九日。
参加“五二九”这次集体罢考抗议活动的人士有史海、韩流、柳刚、章鸣、孔险峰、陈默、梁书豪、安福兴、李静娥、李杰、司伟等十一名政治犯。
当狱中对清醒者采用灌输方式进行“洗脑”无效的时候,采用暴力强制的手段会是专政机器毫不犹豫的手段了,当局通常是无法忍受它不认可的思想存在的,用它们的话讲要一定扼杀在摇篮之中,所以在天朝里异议思想是难以生长的,但它们却忘了它们祖师爷弟子列宁所说的一句 “思想这个东西是压制不住的,你越压制反而越会强大”话了。这话也许对它们还没有夺取权力时会相信的,但一旦获得权力它们就会忘记思想的力量了,尤其是获得觉得绝对权力者它们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并认为自己就是真理的化身,其他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都是异端邪说。为了清洗人们脑中的异端邪说,通常采用两种方式,首先是软方式,就是通过宣传灌输方式反复不断地对人们进行洗脑,用戈培尔的话来讲就是“谎言说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时间长了之后,人们就自觉或不自觉的接受他们的愚民宣传或教育了。但宣传总有失效的时候,在失效的时候,权力者就会动用暴力来迫使人改变与它们不相容的思想,所以在专制体制生活的人们,不时的遭受冤狱事情也就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而这种本来令人震惊的事情慢慢成为人们平常生活的一部分时候,人在这个社会中充其量活着而已,有时不得不像一本名叫《芙蓉镇》书中所说的那样“要像畜生一样的活着。”
当软的方式无法对异议人士进行有效洗脑的时候,暴力“洗脑”就会成为它们的主要手段或工具了。
所以当政治犯拒绝软的方式“洗脑”的时候,狱警就很果断的采取硬的“洗脑”方式。
监狱在对待罢考的政治犯不是采取一视同仁的办法来对待的,而是采取不同的措施进行的。他们在采取措施前一定是对这些人在民主运动中所处的地位与作用有相当的了解,所以在处理这些罢考的政治犯方式方法上是不同的。
首先对在民主运动中起主要的作用的人,他们的策略是采取打蛇打在七寸上及擒贼先擒王的措施,所以他们认为杀杀那些在运动中起作用人的威风,会起到以儆效尤或杀鸡给猴看的示范作用的,所以当监狱长张爱笃在考试时间结束刚过一会,就伸出一只手狠劲拍了一下桌子,“把那几个气焰嚣张的反改造分子给我拿下,押到外边去。”监狱长话音未落,事先站在没有答卷的每个政治犯身边的两个警察,伸手就把坐在椅子上的政治犯像薅草一样薅了起来,拽到狭小的桌椅之间的过道上,每名警察是一只手按着政治犯的头,一只手掀起政治犯的胳膊,政治犯立刻变成了“土飞机”的形状,这种惩罚人的方式自文革发明以来,看样子不仅延续至今,而且也是在各地都流行。
这些被变成“土飞机”状的政治犯先是从教室押到楼外的门口的马路上停了下来,之前屋里那些参加考试答卷的人已经出来分别站在马路牙上了被迫进行现场观看。这些停站在马路上被变成“土飞机”状的政治犯的后膝盖关节弯处被警察用力踹上一脚,政治犯顷刻间纷纷跪倒在地,然后警察再用力把政治犯的头按在地上,警察或用膝盖压在政治犯的头上,或用穿着的皮鞋的脚踩在政治犯的头上,让政治犯的脸紧紧贴在有沙土粒及玻璃碎渣的马路上,反抗的政治犯用劲想摆脱压在头上的警察膝盖或踩在头上的皮鞋时,政治犯的脸马上就会被地上沙粒或玻璃碎渣咯伤或划破,但处于那种环境中,受伤的政治犯当时并没有感觉过多的疼痛,愤怒与反抗的情绪差不多占据了受伤的政治犯整个心里。
被按在地上的政治犯很快每人的腿又被刑事犯按住,随后听到铁锤砸金属的声音持续出现,等到铁锤与金属捶打的声音停止以后,政治犯被拽了起来,一些政治犯的脚腕子上被砸上了一副脚镣子。
砸上脚镣子的政治犯很快在路边观望的政治犯眼下,每人被两名警察架着拖走,拖在地上的脚镣子发出哗哗的声响,在那些没有被带走的政治犯耳里盘旋萦绕,好久都难以消失,那声音好像被刻录在他们的大脑中似的久久无法在脑中抹去。
留在马路边上那些罢考的政治犯,在等到那些被砸上脚镣子的政治犯在他们的视线里消失后,他们就成了警察陪练的拳击和摔跤的对象及电棍的试验品了,当然还少不了那些警察信任的刑事犯的参与,有些被警察信任的刑事犯帮着警察把政治犯按到在地上用膝盖压着政治犯,有些政治犯被刑事犯用力拉着胳膊成了一个十字架站立在马路上,不让政治犯反抗,这样警察动手打政治犯或电击政治犯就方便多了。
“这次起刺又少不你这个小剂子,”狱政科长李扬站在了陈默面前,用冷冷的目光注视着他,陈默歪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比他高不多少的大剂子。“看你这副德行,上次的教训你是忘到呱啦国去了吧。”李扬看他这出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就有些火冒三丈,尤其是看到陈默用白眼仁多于黒眼仁瞅着他的时候。
刁小天在一旁看到李扬不爽的样子,“孙权、曲爱国你俩把他的衣服扒光。”那两个刑事犯人听到他的喊声,走到陈默跟前不由分说把他的上衣用劲撕开,衣服纽扣除了脖领上的那颗没有系扣之外其它的瞬间都掉落在地上,陈默在两个五大三粗的刑事犯人面前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很快就被扒光赤身裸体站在马路上。郞国平、刁小天每人拿两只电棍一起往身上电击。刑事犯吕奉刚与赵建把梁书豪的衣服扒光后把手脚捆上,摔在地上来回不停地拖拽,一个警察用他的皮带不停地抽打赤身裸体的梁书豪,直到把皮带打断,幸亏不是新皮带,此皮带现在保留在梁书豪手中。梁书豪为此抗议虐待,并进行绝食两天。
李静娥被刑事犯人庞宪文、王连生扒光衣服然后赤身裸体按在地上,几个警察几根电棍不停地电击。
司伟、李杰在被刑事犯人扒光衣服,每人被两名刑事犯人拽住胳膊拉成一个十字,他俩被警察当成了拳击对象。
在对这些政治犯实施酷刑时,是当着其他政治犯的面前进行的,并且强迫他们进行观看。赵军路由于受不了刺激,心脏病爆发昏死了过去。
这些政治犯一连被折磨几天之后,便开始从早晨六点到夜里十点坐小板凳遭受体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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