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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囚车飞驶的时候,坐在囚车内的政治犯,由于长期关押在空间非常有限的牢房里,并且身体又长时期得不到活动的原因。很多人的身体都经不起囚车的颠簸,出现了晕车的现象,他们仿佛置身于一艘处于风雨飘摇的帆船中,而那艘帆船的桅杆又在暴风雨折断。
从天朝首府送到铁城市监狱,又从铁城市监狱送到别的监狱去的章鸣,已经不是停留在晕车的程度上,而是在不断地呕吐,呕吐得脸色苍白,周身无力靠在车篷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章鸣在一九八九年学潮期间是天朝首府高自联主要成员之一,八九年“六四”之后遭到逮捕,在九一年被认定犯有反革命煽动罪判刑三年,他高高的个头,充满灵气的大眼睛,嘴总是微微地张开,像是不甘忍受沉默而给人一种随时要呐喊的感觉。
“章鸣,用这个漱漱口。”柳刚把从铁监带来的一瓶矿泉水递给章鸣。
在外省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天朝首府有王丹、吾尔开希、柴铃等一些知名的学生领袖。对于柳刚的名字,除了在通缉令上知道以外,史海对柳刚的情况,了解的很少,但从通缉令的排名来看,柳刚在这次民主运动中所起的作用一定是举足轻重的,否则当局不会以颠覆政权罪对柳刚大动肝火,显然柳刚的存在,已经让当局感到了头疼。
柳刚身材不算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监狱发的棉袄,没有系上衣扣敞着怀,里面穿着浅灰色的单衣囚服,他的眼睛很大而且很有神,皮肤很白。与他一起来自天朝首府的章鸣身材有些瘦弱,但个头比较高,他似乎不怎么说话,坐在旁边透过车内的窗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估计是他在想那天空什么时候能晴空万里。
囚车在刺耳的警笛的笼罩下,在公路上狂奔。路两旁的白杨树也许是在沉重的低矮的天空的重压下,大多数的白杨树长的矮矮的歪歪扭扭的,只有很少挺拔高耸的白杨树伫立在冷风中。
“哟”,是史海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腿,一抬头,头就碰到囚车的棚顶上:“我还没有站起来,就把头撞了。”
韩流幽默说道:“要想站起来,先把车棚拆了。”
“与其说是拆车棚,还不如拆天棚,”柳刚把话接过来:“治标不治本,人的脑袋躲过车棚,却躲不过天棚。”
当黄昏透过囚车小铁窗出现在政治犯眼帘时,囚车驶进了C省省府中一座规模特别大的大北监狱。
在政治犯刚刚下车之后,一名警察指着梁书豪身上背着的何振春问:“他怎么回事?”
梁书豪说:“他下身瘫痪,行动不能自如。”
“妈了个逼,瘫痪不在家里好好的呆着,还他妈的闹事。把他扔在地上,让他自己爬着走。”
梁书豪没有理睬那个破口大骂的警察。
“我他妈的,跟你说话,你没有听见。”警察说到这里,上来踹了梁书豪一脚。
下车之后,十一名政治犯去做所谓的身体检查,每一个人边透视带询问都不超过一分钟,身体就检查完毕。然后被带到一个二层楼中的走廊里,由几名刑事犯点名,点到谁,谁就跟刑事犯人走。在被送到监号之后,政治犯全身和行李遭到号内的刑事犯人的搜身和检查。搜身和检查结束后,把政治犯带的的牙膏、肥皂、手纸、餐具等一些日用品被他们集中起来,说是充“公”。随后政治犯便在大铺上开始盘腿、挺胸、头端正、目视前方地坐在铺板上。坐板这种体罚,看样子在天朝的监狱里是“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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