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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开,韩流就骑车返回铁厂,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为了不想连累车间那些领导,他先去厂内卫生所开了几天病假,卫生所的医生检查他身体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就不同意开诊断休假。他悄声地对医生说:“外边的学生已经在流血,我们工人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啊!”
医生没有说什么拿出体温计让他到一边量下体温,并对他说“嗓子不好多喝些热水。”
韩流从医生的桌子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倒些热水到一边量体温去了,一会把体温计拿给医生,医生看了一下体温计,马上说道:“都烧成这样了,赶快回家休息几天。”医生说完给他开了五天的病休,看着韩流手中的热水杯子说:“热水得多喝。”
“谢谢大夫,我回家一定多喝热水。”韩流拿起诊断书放下热水杯子,对医生说声谢谢就走了。
医生看着韩流的背影摇摇头,又无意的看了一下体温计,把显示差不多有六十多度的体温计甩了甩。
韩流把诊断书交给车间主任,车间主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说了句“要多加保重。”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韩流之所以要开一份假的诊断书,假如一旦后果真的是难以想象的话,这样的话不至于让他的头头受难,毕竟一方面领导从内心还是同情和支持学生运动的,另一方面这段时间里车间主任并没有干预他组织工人上街游行声援学生的活动而且对他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流从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来到车间,车间并没有多少工人在上班,很多工人滞留在厂外的大门口处。入厂门口虽然有早上赶来的学生堵在那里,但堵只是象征性的,只有寥寥无几的工人进厂工作外,大部分在门口处听学生的演讲,工人们不明白,学生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国家好吗,怎么就成了“暴乱分子”了,而且还枪杀这些年轻的生命,让他们的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从他们柔嫩的身体中淌出。对这种丧失人性的政府,工人们还能期待他们什么啊,连他妈的一个物价都控制不住,官倒猖獗过着纸醉灯靡的生活,有人提出正当的诉求,不仅没有得到重视,反而欲加之罪疯狂镇压手无寸铁的学生,每个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忍受这种卑劣的行为,而且不能不对学生悲惨状态无动于衷,他们也许不懂很深的大道理,但人最基本的人性还是存在的,他们用这种不去单位上班的方式表达他们自己对政府的不满和对学生的深深同情。在这种心态的支配下,只要有人一呼马上就会百应。两天之后事实上也证明了这一点。
韩流在厂门口的广场上听了一会着工人们义愤填膺的谩骂及对政府行为不可思议的议论,工人中有人认出之前工人游行和他组织有关,就有几个人围在他身边说:“为什么不再继续工人游行声援学生啊,对这样的流氓政府,我们就这样憋气看着,这样下去不得矽肺,也得把肺气炸。”
在铁厂做送料的工人整天和铁矿石打交道,粉尘难免不进入肺部,长久下来矽肺就成了送料工人的职业病。
“正在准备,你们就等消息吧。”面对着激昂的工人,韩流说“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只要大家的爱国热心还在的话,就一定会有机会展现出来的。”他的话刚说完,大家就热烈的鼓起掌来。“我先去找人准备,你们就等消息吧。”
他刚从围着他的人群中走出来,就看到了史海出现在他的面前。
史海眉头紧锁,表情严峻,“我来找你,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史海刚与韩流说完这话,一个声音就出现了,“我猜到了,只要到了历史关键时刻,你们两人保准出现。”尤一仁拿住相机出现,话音未落听到“咔嚓”一声响,不用说又给他们留下了历史照。
“早上你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出去了。”韩流问尤一仁早上的事情。
“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另一方面我也想急着了解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休息还好吧?”尤一仁解释早上事情并关心地问他。
韩流没有回答他的话,回过身来对史海说道:“对于这样残暴的政府,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韩流差不多是在咬牙切齿说出这话的。
史海沉静了一下然后说道:“想法没有问题,中共这次把从学生运动定性动乱提升到暴乱程度上,说明他们已经是以人民为敌了。但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我建议公开抗争的方式转为地下,保存实力,为未来的民主运动打下牢固的基础。”
韩流听史海说完话,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理解。片刻韩流说道:“如果在这样艰难时刻,我们不站出来,那以后谁还会信服我们,那样还有什么未来?”他说到这里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就差眼泪流出来了。
“我看老韩说的对,如果关键时刻,做逃兵,那以后谁还信服我们啊。”尤一仁在傍边赞同韩流的想法。
史海看着尤一仁,尤其是注视了他那总是带有笑意的眼睛,他的笑意就像戴在眼睛上的隐形眼镜,他不知道怎么想起了杨帆向他说过的一句话,说他笑眼后面好像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如果让人真的细看尤一仁的笑意的话,确实好像是挂在眼睛上,但笑意背后有什么不舒服的东西,史海还真是感觉不出来,女人的感觉就是怪怪的。
史海感觉韩流的想法好像难以改变,就对他说:“目前无论怎么事情,都要理智、克制。”尽管史海上次写《告铁厂同胞书》还反对理智、克制一说,但此一时彼一时。“注意一定不要让暴力事件发生,那样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只组织一次,一方面表明工人对政府暴力镇压的反对态度,另一方面对工人也能树立起道德形象,那样也许对未来的运动会发挥出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们会按着你的建议去做的,放心吧。”
史海没有再说什么把韩流的手握住了,而且握得特别的紧,他们握手的时候,尤一仁给两人拍了照,史海松开手,从兜里拿出一叠纸递给韩流,然后告别韩流走了。
(2014/08/3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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