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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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九”罢考被镇压之后,形成的恐怖气氛一直笼罩在政治犯的心理。人毕竟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长时间处于紧张、压抑状态的政治犯,精神状况显示没有来时那种亢奋的激情来面对黑暗的压力了,每天无休止的体罚、洗脑及白昼不分的折磨人的劳动,足以让他们这些人身体感到万分的疲惫,尤其是精神上的煎熬,身心好像处在万劫不复中,周围的万物似乎都成了重物并不断的膨胀挤压生活的空间,政治犯时常会有一种缺氧甚至是窒息的感觉
“这样下去,我们谁都难以活着出去,劳改营整我们,我们自己不能为虎作伥助他们整自己。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任何人没有权力对我们的嘴进行封锁。”柳刚的话说完时间不长,他就被人找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之后,柳刚回来了,并带回一份天朝首府发布的《中国的人权状况白皮书》。柳刚被找走,原来是去接见家人。当韩流给家里人寄的信还在路上漫游的时候,柳刚的家人长时间通过各种渠道知道柳刚在这里关押后,来这里探监,并有了之前柳刚父亲与郎国平的一些对话。
柳刚家里人在探监时带进来一份《中国的人权状况白皮书》。人权这个概念在天朝里一直被视为洪水猛兽,民主运动被血腥镇压,天朝的政府迫于民主国家要求改善其人权状况后,也就煞有介事、装模作样地强调自己也是尊重人权,并搞出了这么一份自吹自擂的《中国的人权状况白皮书》来,不过这份《白皮书》成了这些政治犯抗暴自救的导火索。
就在柳刚父亲探监走了几天后的一天,刁小天在教导大队的一中队的监牢里给政治犯念《中国的人权状况白皮书》,以此显示天朝的政府也是重视人权的,在刁小天念的过程中,柳刚站起来说:“在一个顶多有猪权的国度里,践踏人权的警察装模作样地讲人权,那是对人权的亵渎。”
史海接过柳刚的话茬说道:“人权不是从专制国家的宣传报纸里产生的,而是争取获得的,一个人不受奴役、一个人不遭受不公正的审判、一个人的基本权利得到保障,这些目标的实现,绝不是靠施舍恩赐得来的,而是靠不懈的抗争实现的。”史海的一番话,让刁小天感到尴尬、不知所措,目光有些发呆地望着柳刚和史海一直没有说什么,心里那个气啊,但没有发作出来,白皮书都说了,不虐待犯人的,怎么也得装装啊,不过报纸在他的手中发出轻轻的悉悉声响。
一九九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是美国国务卿贝克访华的那一天,这是柳刚之前接见家里人获得的信息。那天在其他人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柳刚穿好衣服,在屋里来回走动,等到教导队起床时,柳刚把矫正队的孔险峰找回教导队一中队,劳改营为了打击与柳刚关系密切的政治犯,把孔险峰一个人送到矫正队,以此教训孔险峰,并想借此打击与柳刚接触的政治犯。柳刚回到教导队之后,政治犯已经起床,柳刚站在屋里的前面向大家宣布说:“我决定今天绝食和罢工,要求与C省劳改局的领导进行对话,以落实人权白皮书宣布的犯人应享有的权利政策,并要求解决下列四个问题:
1、人权白皮书规定被判刑的人应留在当地服刑,为此,我们要求回原籍服刑;
2、从我们到劳改营之后,几乎每天都要遭到体罚虐待,因此要求禁止体罚虐待;
3、依据人权白皮书里的内容,要求回本地服刑,在回本地服刑之前,取消刑事犯管理政治犯的监狱制度;
4、要求撤换不尊重人权、不讲人道的、对政治犯长期实施暴行的郎国平等人,并要求禁止对这次合理的抗议行为进行报复。
如果大家同意我以上提出的四点要求,请与我采取同样的行动。”
柳刚的话音未落,史海和韩流、章鸣、孔险峰等人先后响应柳刚倡导的抗议行动,参加这次行动的还有陈默、梁书豪、安福兴、司伟、迟寿柱、李杰、田晓明、李德军等十三名政治犯。参加这次抗议活动的人,不仅是这些外来的民主人士,而且还有C省的政治犯参加。
抗议行动刚一开始,就上来两名着装的警察,其中一名叫陈林,此人根本就不是警察,但穿着警服、干着警察的工作。在劳改营里有相当多的这样“警察”。像前面提到的那个刘“事儿”。这类人多数是警察的子弟,这类不是警察身份的人,为了早日获得警籍,他们在监狱里是不择手段地为自己创造实现这一目标的条件,因此工作起来特别“卖劲”。在监狱里的犯人对这类“警察”,总是有如鼠见猫一样的感觉。两名“警察”不由分说把柳刚绑架走。眼看一场抗议行动出现危机,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史海和韩流冲了过去把柳刚生拉硬拽给抢了回来,挣脱“警察”绑架的柳刚,逃回教导队一中队,政治犯抗争的气势顿时大增。柳刚在政治犯之中不断地穿梭,提示政治犯预防抗议中出现的问题,并让政治犯做好应急准备。谁也无法预测结局会是怎么样了,很多的内心还是敲着不安的鼓点,那鼓点甚至让人有胆怯、害怕及恐怖的感觉。
早晨七点三十分左右,郎国平走进教导队一中队的监舍里,问抗议的政治犯是否有人跟他谈话。
郎国平的用意,被柳刚当场揭穿:“你不必煞费苦心,你们没有权力干涉我们的抗议行动。我们要求与省劳改局领导对话,解决教导队存在的诸多践踏人权问题。”
郎国平说:“管理你们是我们的神圣的权力,就像丈夫可以任意强奸自己的妻子是丈夫的权力一样。所以说,你们服从我的管理是你们天经地义的义务。”
郎国平理直气壮的话没有说完,章鸣就给了郎国平一句:“你无耻,中国那条法律允许你这个作为丈夫的,可以强奸妻子,我郑重地告诉你,你任意强奸妻子,也是一种违法犯罪的行为。”
郎国平见同时瓦解政治犯抗议行动无法得逞、办不到。又采取另一种方式,向初次参加抗议的人施加压力,并问他们是否自愿的,被问的政治犯不是不理睬,就是说是自愿的。郎国平眨了几下眼,看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现在命令你们赶快停止这种反革命行动,这里,也是你们要人权、讲人权的地方。别说,你们这些小小的反革命,国家主席刘少奇怎么样,不是说整死就整死。”
郎国平话音未落,韩流大声对他说道:“我告诉你郎国平,历史是公正的,并不是随着专制者的意志为转移的,尽管你们可以胡作非为。为了结束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时代,我们将抗争到底,直到一个公正的、理性的、公民的社会建立起来。”
在韩流与郎国平进行针锋相对的时候,刘“事儿”走进监舍,这明显是劳改营想利用这个狐假虎威、心狠手辣的家伙来到教导大队一中队制造恐怖气氛,以此来削弱抗争人士的斗志。
刘“事儿”刚坐在管事的刑事犯人给他拿的椅子上,二郎腿还没有放好的时候,柳刚走到刘“事儿”跟前,对大家说:“我们来的当天,这个人不是说要废了我们吗,”柳刚说到这里往地上很很地啐了一口,“呸!想废我们的人多了,也不是我们来的那天开始,今天我们不是照样地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吗。”
刘“事儿”没等柳刚的话说完,本想发威的他觉得自找没趣,往日那股丧心病狂的嚣张劲,在正义者面前荡然无存,蔫声蔫语悄悄地从柳刚的背后灰溜溜地走了。
此次的抗议行动,向人们说明这样一个道理:无论在你面前出现的是多么凶狠残忍、霸道专横、吃人不眨眼的家伙,如果你软弱,那么你随时随地就有可能被侮辱、被强奸蹂躏,甚至被杀掉。然而如果你理直气壮、不屈不挠、置生死于度外地进行持续不懈地去努力抗争,那么你就会逐渐地形成一股自我保护的力量,你会获得你的尊严、你应有的基本权利。
当天下午,政治犯与警察对峙大半天也没有结果的时候,警察破天荒地把电视机打开了,之所以说是破天荒是因为政治犯自从来到这里,这里的电视就没有打开过,电视摆在那里是为了应付上面检查用的。警察打开电视其目的,并不是让谁看,其实那种场合谁也没有心情去看电视,双方估计都绷着紧张的心弦及揣摩对方心理是怎么想的,而是想通过电视的声音,一方面是想干扰政治犯讲话的声音,一方面也为了掩饰他们自己黔驴技穷、不知所措的窘竟。中央电视台那天正好播放电影《王子复仇记》,当哈姆莱特说那段著名的“生存还是毁灭”的道白时,史海随后说道:“生存还是毁灭,我们勿须考虑。为了自由,我们何惜此身,为了人类社会的进步,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要留下一个完整的形象。”又说:“现在,也该是到了知识分子长出骨头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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