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万宝:[六四征文]血色铁城·(长篇小说·之二十七)](http://blog.boxun.com/hero/201407/dongbeiyichong/dongbeiyichong2014072509531.jpg)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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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于从不比青海湖窄多少平方公里的无名湖里出来,来到了陆地上,坐上刘星星开的汽车来到了一个被外界几乎遗忘的村庄,村庄的名字叫银杏村,这个村子几乎让参天葱葱的银杏树包围住。
这时已经是黄昏,他们穿过一片银杏树林,来到了村口。刘星星把车停了下来,实际上不停也不行啊,车前已经是人山人海,但这些人可不是欢迎他们的,因为这些人的后背冲着他们,当然也就看不到他们的脸了,所有的人都是跪在铺满银杏树叶的地上,朝他们眼前的一颗直冲云霄的银杏树不停的跪拜,而且嘴里还不停的说着祷告词,好象在祈求什么恩赐。
等到他们朝拜了相当的时间后,他们起身往村子里走去,没有人感觉这些新来的人,这里的人对外来的人不感什么兴趣,尽管这里的人与人之间,比远古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方式不分秋色,但是一旦村里的人要是死了,那么全村的人会不约而同的为死去人举行半年的葬礼,而且会从银杏树中提取的一种东西把尸体保鲜,据说这种保险的方式要比水晶棺材功能要好些,尸体长时间不会腐烂,而且尸体的状态与正常人睡眠没有什么两样。保鲜的尸体会长年端坐在银杏树上建起的佛龛里,在村口处供村里人朝拜,他们认为对死人的朝拜会给村里人带来吉祥。这种对死亡的崇拜,一直在这里存在和延续,据说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如果有人胆敢对死者不敬,男人会被阉割,女人可以被任何人强奸,因为这种做法符合村情,符合村意,这是村史的必然选择,而且据说这些习惯已经写进村法的序言中。对死亡无体投地的崇拜几乎是村人的头等大事,崇拜死人对村里的长老树立光辉形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从此让村里人的脑海里有这样的观念,村里长老是唯一有资格继承死者遗志的人,死人在这里有了一个不可抗拒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让人们失去自我,心甘情愿的任村里的长老的驱使,为什么会这样呢,但这不是村民所思考的问题,村民唯一的任务,是按着村长老的意志去做,而村长老的意志在这里又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史海少年时期几乎在这里长大的,他后来逐渐的明白了现在的铁城大学的校长袁茅之为什么把他送到这里来生长,知道了什么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及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含义了。
史海是五十年代出生在西方一个国家里,父亲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在嘹亮的国歌吸引下及在飘扬的五星红旗的感召下,毅然决然的放弃了腐朽的寄生的资本主义社会生活方式回到了所谓的新天朝,母亲在父亲一封封热情洋溢的介绍新天朝变化迅猛的信的诱惑下,带着小史海坐着轮船远渡重洋乘风破浪要回到祖国的怀抱,但在回国途中,母亲听到轮船上的收音机报导父亲因跟随污蔑天朝是“党天下”的储安平而自决于人民的广播时,母亲满腔的热血竟然没有抵挡住小资产阶级脆弱意志的袭击,从轮船的甲板上跳进茫茫的大海,从此没有了身影,如同爸爸所追随的储安平一样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顷刻间,小史海成了孤儿,要不是同母亲一起回国的袁茅之的收养和照顾下,恐怕今天就不会有人知道史海的下落了。后来据说父亲跟随的那个储安平也失踪了,而且连尸首都没有找到,至今成了一个谜,那场造成五十多万知识分子的悲剧,如今被一句简简单单的扩大化的结论就给打发了,如今还有多少人能了解那五十多万知识分子悲欢离合的惨剧。天朝是一个没有记忆力群体组成的国家,这对世界而言应该也是堪称一大奇迹。
在这里似乎好象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那就是村民对一切外来的事物必须是无动于衷、熟视无睹,否则的话,违规的人在夜里会被死者的魂灵撕得粉碎的。这种现象在过去还真的发生过一起,一个早期外出的村民突然回村了,并向村里年轻人介绍外边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多么精彩,要带村里年轻里去感受感受一下外边的花花世界。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这个回村的人四肢不在一起了,人们猜测这个回村的年轻人一定是冒犯了村规,让守护村里的死灵魂给拆了。以后就没有再出现过越轨的事情,村民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成了这里的主要生活方式。
史海在这里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了曾经抚育他的一家人,说史海在这里轻车熟路并不是说他的记忆力是怎么样的好,因为这里几十年一点都没有变,如果有变的话,是这里的银杏树长得更加高大了,更加是枝叶繁茂了。史海刚一进一户人家里就被认了出来,为什么没有说史海刚一进门就被认出来了,因为这里住的人家根本就没有门,这里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美好传统,但通常的时候,屋里除了所住的几个人,什么东西都没有,这里现在依然实行的是供给制度,但他们这种供给制度要比以前生活在银杏村之外的地方要好得多,以前在银杏村外是长期实行发票供给制度,而且用自己的工资购买发票规定购买的东西,而这里不用各种购货的票据,而且供应的东西也不需要现金来支付,但这只局限于吃的方面,其它方面还是实行自力更生的。
故事还是回到史海被主人认出这里来吧,“这不是当年的小海子吗,如今都成了大老爷们了,现在的人真还是有良心的啊,去大城市的人,还不忘我这老不死的。”一位说话声音震得屋顶直掉银杏叶子的老人,对着进屋的史海就开起炮来,话音未落就把史海抱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在这里居住的人除了那个死去的外出的年轻人之外,还没有其他人离开过这个村子里的,但老人是个例外的例外,老人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老人到底多大岁数,据说在一九零零年时曾经响应慈喜太后那老娘们的号召,在北京闹起义和团来,杀得洋人是片甲不留,就连那洋人的孩子都刀下不留情。后来老人家郁闷的从北京那块翻墙逃到了这里,没有办法啊,那老太后是翻脸不认人啊,为了自保要杀这些响应她号召的议和团,专制者特点就是需要你卖命的时候对你好的不得了,就像亲妈对待自己的孩子似的,并且什么承诺都不吝啬,但一旦反目就会露出了狼的本性,过去眼中的孩子就成了羊羔了。每当老人家向孩子们进行传统的历史教育时,总是眉飞色舞的讲让洋鬼子血流成河的那段,不过没有说那些被杀的洋鬼子多数都是自己国家的老百姓,说真相会让威风减少的,傻子才会说真话呢,再说村里的人对他说的话从来就没有质疑过,而且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说的话句句都掷地有声,一句顶一万句。至于慈喜太后那老娘们翻脸无情追杀他的那段郁闷的故事属于家丑不可外扬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当然也就更不会向人提起的,提起来无异会对他人家那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形象受到损害的,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这个自知之明就看自己怎么解释了。
不过倒是闹义和团的人经历了几个朝代的变迁就是义气不改,还没有等史海把来意说完,就满口答应照顾好夏莲的孩子就像当年照顾他一样,不仅如此,老人家为了欢迎史海等人还举办百鸡宴来欢迎他们,而且还把一些有脸面的人请了过来陪吃陪喝。
在这里史海意外的遇到了袁茅之校长的儿子袁园,而且他也是曾经在这里长大的。等他们长大一起回到城市之后,当袁园在法庭目睹了严险峰开庭的过程及尹尔仲被当场被拘押的遭遇之后,几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据有人说他在上海跑单帮,后来又听说他是天南地北到处闯。直到有一天公安部大大方方的在通缉令上印出他的免冠照片后,才知道他一点信息,说他利用银行的空白汇票进行诈骗上百万元的人民币,上百万元的人民币对现在的贪官而言也就是个茶钱,但在八十年代中期那可是巨款啊。
如今袁园在这里出现确实让史海吃惊不小。
公安部发布的通缉令上所通缉的人确实是他,所不同的是名字不同,他自法庭后失踪后,就再也没有叫父亲给他起的名字,而是起了另外的一个名字。实际上他所作案的手段非常简单,常常是拿着银行的空白汇票,然后利用一点小钱买通银行普通职员,获得银行的密押,也就是密码。拿着汇票购物,付货单位往银行通一个电话,密押证实是真实有效的,汇票就会被认为是真实的,拿到汇票的单位和个人并不能当天就可以提取现金,需要两天时间左右等总行把钱拨过来,因为是跨省交易,所以省银行之间转账需要有一个时间差,利用汇票诈骗的人往往就利用这个时间差,作案成功。但对诈骗者还有一件麻烦事情,因为是用汇票购物,所以还要把诈骗来的货物出手后才能算成功作案,为了尽快兑现,诈骗来的货物就找一个理由低价出手,往往是三万元的货物能兑现二万元就不错了。所以他诈骗来的东西虽然值上百万元,但真正兑现而成也就几十万元左右,但这个数目在八十年代还是属于巨款。他被通缉的名字叫贾泽民,现在的所用的名字是单润民,但史海还是称他为袁园。
袁园并不理会史海那吃惊的目光,仿佛那过去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与他没有关系似的,他热情的向大家介绍史海他们,并说尹尔仲是一个在香港的大资本家,家里有几十亿元的家产。
袁园所说的尹尔仲引起了银杏村里穿戴最好的一个人的注意,他也被袁园介绍了一下:“他叫殷佳显,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要不是他救我一命,我早就成了阎王爷身边的小鬼了。”
叫殷佳显的人站了起来,对周围的人点头哈腰,他瘦长的个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白白净净的脸显得文绉绉的。
史海看着他有些眼熟,想起了,这个人长的特别像电影《难忘的战斗》里的账房先生,那部电影没有他故事的结尾,感情他改行了到了这里。
袁园在介绍别人的时候,惟独没有向众人介绍刘星星,而这一点只有尹尔仲觉察出来了。
刘星星没有被热闹的场景所动容,厚厚的嘴唇默默的喝着白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一会,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独自一个人来到屋外,由于银杏树参天繁茂几乎把整个天空都给遮住了,只能从金黄色的银杏叶的缝隙中看到落在地上的破碎的月光与星光了。
“险飘,你还好吗?”从她身后传来袁园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望着朦胧中的袁园,“我还好,你要多保重!”
(2014/07/2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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