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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流来到铁厂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来个很多“民主沙龙”的成员。韩流把他自己写的《海报》和史海写的《告铁城人民书》交给发电分厂一个叫梁书豪的人,由他找人抄写。
梁书豪属于生在困难时代、长在动乱时代那一代人,所不同的与同代人相比他算是一个幸运儿。在七七年国家刚恢复高考的那一年,他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铁厂动力分厂,几年的兢兢业业、吃苦耐劳的工作,现在已经成了分厂的副工程师,目前正在培养他成为分厂的副厂长,只等即将退休的副厂长一回家,他就走马上任,对这个处于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太多考虑个人的前程,而是担忧起国家的命运来。韩流让他做的事情二话没有说,让他同来的一些朋友马上抄了起来。
在梁书豪那些人抄写的时候,尤一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白白胖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手里还拿着一台海鸥牌的135照相机,给这些抄写的人进行拍照,嘴里还一个劲叨咕:“这回我们工人阶级可要青史留名,人民不会忘记你们的,我要好好保存好这历史资料。”等他给抄写的人拍完照后,走到韩流跟前,“你这两份材料写得不错。”尤一仁边看手中的《海报》及《告铁城人民书》,一边和韩流说着话。
“那份《告铁城人民书》是史海写的,《海报》是我写的。”
“《海报》写得也不错,来,你拿着原稿。给你拍张有历史纪念意义的照片,可惜史海不在这里。”说完他让韩流坐在椅子上,正面拍照一张,侧面拍张一张,“侧面这张最有历史价值,不仅展示你的形象,而且还有你亲自撰写的《海报》内容。这张照片可以和周恩来那张侧身像可以比美。”
韩流也不知道他这是夸自己呢,还是自吹自擂呢。韩流随他去,也没有说什么。
“抄多少张了,我带来一帮弟兄,准备去厂里各个地方去张贴。我浆糊都打好了。”说这话的叫陈默,他一手拎着一桶浆糊,一手向韩流示意,韩流向他点点头,白天韩流向他打招呼让他买些大白纸和笔墨及做些浆糊。
在去商店购买毛笔、墨水、纸张等书写用具,商店的服务员似乎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于是多给了他一些纸张,并说“我们支持你们的行动。”听了服务员的话,陈默感觉到身上的血液在涌动、心跳也有些加速,人们在关心、在关注着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的命运的行为,让他感动。他还和服务员开了个玩笑:“如果我要牺牲了,可别忘了在我的坟墓放上一束花儿啊。””放心吧,如果你牺牲了,我们每天都会给你送花儿的。”服务员也和他开起玩笑来,在陈默要走出商店门口时,服务员还大喊了一声:“人民必胜。”并向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做出V字形状在摇晃。他从商店回来把纸和笔墨等书写工具送到会议室,然后去买面打浆糊。
陈默住单身宿舍,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陈默嘴和手都不停的忙乎,这边刚放下和韩流示意的手,就去把会议桌上的抄好的大字报敛起了一部分,并回身对与他同来的弟兄说道:“没有看到我的手忙不过来吗,赶快搭把手啊。”一个个头挺高长得挺英俊的叫马宝山的工人过来接过他手中的浆糊桶。
陈默做事有些急,不过别看他初中毕业,做事还有些急,但他的诗歌写得还是蛮不错的,后来他在狱中还写了不少诗歌,出狱后做了诗人兼自由撰稿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陈默拿着抄完的大字报与同来的弟兄们风风火火的出去张贴了。
第二天在铁厂上班的工人不仅看到了韩流写的《海报》,而且也看到史海撰写的《告铁城人民书》。
告 铁 城 人 民书
近几日的情况,各位有目共睹。
难道我们还要“理智”的观望吗?!
难道学生们不惜生命,我们还要无声无息的“冷静”吗?!
难到一个有良心的天朝人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有“秩序”地倒下去吗?!(几十个倒下去了,数百个倒下去了,上千个倒下去了……)
难道还要让没有倒下去的同学继续倒下去吗?!
不!铁城不能在沉默了,朋友们,真正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学生为了什么?!爱国无罪!民主无罪!我们并不主张罢工,白班的朋友下班后,少休息一会儿,夜班的朋友早起一会儿,利用休息时间声援北京的学生们。
为了让学生们少倒下一个,为了祖国,朋友们,行动起来吧!
由此愿的朋友,请于十九日晚五点到铁厂一号门广场集合,共同前往人民广场,声援北京学生。
东方红钢铁厂声援团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八日
韩流另外以一个工人的名义写了一份《募捐爱国学生倡议书》张贴在铁厂一些地方上,其内容是这样写的:
星移斗转,日月沉沦,可我们的同学还忍受着风雨冷热的摧残,在为祖国的命运奔波着。同学们的爱国之心在燃烧,他们有限的热量在祖国的大地上扩散,他们的希望之光正在照耀着共和国的天空。然而,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们饥肠辘辘,病魔缠绕他们。
同学们为了整个人民,不惜生命,不顾身体。他们的健康在一天天衰退,他们的生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难道我们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像流星一样陨落吗?难道我们能让未来成为洪荒远古吗?
不!我们作为国家的主人能冷眼旁观看世界吗?不!不会的,我们敬请工人兄弟们,慷慨解囊,拯救我们的同学,我们的未来……
主人们,请伸出你们的手来!
铁城市东方红钢铁厂一名职工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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