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让你们俩等等,怎么没有听到啊?”
袁园和杨帆不管后边人怎么喊就是装作和自己没有关系一个劲往机舱那边走去。
后面的人还是追跑到杨帆身边并推了她向一边,挡住了他俩的去路。杨帆站在通往机舱的过道里,装作不解的看到冲过她身边的人,冲过她身边的人并没有理会她,一直往前冲并伸手拽住一个人,“先生你留步,请你跟我们回到安检处核实点情况。”被拽住那个人看了到他跟前的人也没有说什么就跟着追他的两个人往回走。走到杨帆跟前,其中一个追那人的安检人员对杨帆用英语说了一句:“刚才对不起了。”杨帆也用英语回了一句,“没有关系。”那几个人从身边走过后,他们俩穿过通向机场的过道,走进了机舱。坐在机场座椅上的杨帆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用手按了胸口一下。
坐在机舱窗口旁的杨帆好像想起了什么,“你说史海要见的那个人,我以前见过,但我总觉得那个人眼睛后面隐藏着什么,我有些替史海担心。”
坐在身边的袁园听杨帆的话,心里也打鼓,但平静对杨帆说:“我们经历也太多事情了,这次我想老天会保佑我们的。”他对杨帆这样说,心里还是不轻松,“你坐在这里,我趁飞机舱门关之前到安检处那边看看,你在这里安心坐着,无论发生事情,你都不要动。”
杨帆有些不知所措,袁园要出去看看,她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好办法,她只知道袁园和尹尔仲是最好的朋友,但他们俩所的事情,杨帆是一丝一毫也不知道,她望着起身往机舱外走的袁园后背,心里还是挺感激了,她真不希望经过千辛万苦之后的相逢再出现什么波折。
尹尔仲遭袭身亡后,史海与杨帆来到了离机场五公里远的一个小镇子上。
机场远离铁城有四十多公里,这里是北方唯一开通国际航班的机场,他们在离机场五公里的地方找了一个临时的地方,这地方是一个小镇,人口不算太多,属于城市的郊区,过去这里的人靠种植果树为生,机场修建后,专家认为果农们的果林中栖息的飞鸟对飞机存在潜在的威胁,果林自然而然的被征用化为了平地,失去果园的年轻力壮的人去城里打工,留在家里的大部分人靠家人外出打工维持生计,很少一部分在家附近弄个门市做点小生意,有的摆个摊什么的,由于这里是通往其他城市及外省的要道,过往的车也是不断的出现。
史海他们就在一个小旅店里等清华姐过来,刘星星在陪着他们几个人。杨帆恢复状态后,并没有与家人联系上,她父亲死后,母亲就搬出原来住的小洋楼了,下落不明。她的哥哥杨海的事情,史海没有告诉她,怕她的心理承受不了,准备等出去以后再找机会告诉她。
杨帆依偎在史海身边,她的眼睛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灿烂的笑意,淡淡的忧伤如迷雾浮现在她的眼里,她不怎么喜欢说更多的话,几乎不提她曾经热血沸腾参加的民主运动,她像得了健忘症。“好闷。”她心不在焉地说了两个字。
“我们出去走走。”史海搂着她走出小旅店,他们暂时住的小旅店是这个小镇的把头的最后一家,出了店门走几步前面就是空旷的大野地,野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仿佛与天连在了一起,天空是灰白的,这里的天空要比市区那遮天蔽日的黑灰云要好得多。
史海弯腰把地上的雪抓了一大把,两手把雪握紧,然后把雪团抛向天空。
“即使把所有地上的雪抛向天空,那天空也不会洗涤回原有的本色了,那曾经的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彩,再也不会回来了。”杨帆眼睛无光仰视着飞向天空的雪团,那雪团在在他们远处的上空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光和一个黑点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们看不到的雪地上了。“等到雪化了,那黑色的烟尘覆盖着大地的时候,有谁还知道哪里曾经落下的雪团。”
史海听着她说的话,心里是隐隐作痛,他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这受伤的心灵,她曾经的豪言壮语归向了何处,是否还有一条通往遗失的道路,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路本来是有的,但走得人多了,我们反而无路可走了,这是杨帆和我、尹尔仲的结局吗?他真想把双手伸向天空,但他又能祈求什么呢?
在登机的那一天,刘星星开车先把袁园和杨帆送到机场,然后等史海在飞机里会合。他们三人的身份特殊,又是偷渡,所以不适合一起登机。另外史海走前还要与清华姐和尤一仁见面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和一些情况要了解一下。
等到袁园和杨帆走后,史海一个人去镇上一家小饭店去见他们,在史海到饭店前,袁园安排段子爵先进去适当的可以照顾一下史海,等史海见完他们后,段子爵陪着他去机场,段子爵坐在另一张的饭桌旁喝着茶水。
史海刚到饭店片刻,一辆卡车停在对面不远的马路旁,他透过饭店的玻璃窗看到清华姐从驾驶室出来,随后一个小女孩又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他认出了那是阿球养女小欣欣。尤一仁也走出驾驶室,走到清华姐跟前,回身对这边的饭店用手指了一下,清华姐拉着小欣欣的手往这边走来,尤一仁站在车旁边没有过来。史海猜测尤一仁这样做是先让清华姐先见史海,然后在过来看他。
史海回到餐桌跟前坐下,等清华姐进屋,史海站起来迎了上去。
清华姐看见史海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抱住了他,“可下看到你了,”就不说话了。
“对不起,清华姐让你担心了。”
“说这个干嘛,你要没事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清华姐擦了下有些湿润的眼睛。
“我们坐下再说。”史海说着向餐桌走去,清华姐看到史海的腿和此前明显的不一样,“他们打你了啊?”清华姐眼里的泪流了出来。
“没事,会好的。你坐,小欣欣也坐。”
小欣欣进屋看到史海始终没有说话,用不解疑惑的目光一直望着。史海在招呼她们俩坐,自己也要坐下时,他无意中扫了一眼窗外,看到站在车旁的尤一仁举手向车后方向做了一个OK的手势。看到这个手势,史海头发差一点都竖了起来,那个《红岩》小说中的地下党许唐枫接头时突然出现蒲志高的一个情节的画面不由自主的出现在脑海中,他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随后若无其事喊服务员,要了几个菜。
“欣欣,爸爸的身体还好吧?”
“海叔叔,我爸没事,你腿疼吗?”一直没有说话的欣欣过去摸着史海的腿。
“欣欣,我没事,在家要听爸爸的话,已经上学了吧。”
“我小学都上了半学期多了,现在放寒假,叔叔你放心吧,我会听爸爸话的,也会好好学习的。”
“欣欣乖。欣欣饿了吧,先吃饭吧。”这里现在吃饭人不多,菜很快上来一个。史海把服务员端来的菜推到欣欣跟前。
“叔叔,阿姨一起吃吧。”
“叔叔不饿,稍等会再吃。”
“要不你也吃一口吧。”清华姐让史海也吃。
史海笑一下,“清华姐,我可能暂时还不能回家,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去银杏村看看夏莲的孩子,应该说也是我的孩子,我对不起她。”
“史海你什么也别说了,我会尽一切去做的。上次留的钱,给了阿球一部分让欣欣上学用,剩下的给你留着吧。”
“那钱,你留着看孩子和欣欣需要的时用吧,”史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别往跟前凑。”说到这里史海笑了一下。“你俩在这里慢慢吃,我去看看尤一仁。”他站起身来来,走到服务员跟前递给她二十元钱,“不用找了。”
清华姐看着史海有一条膝盖处不能回弯的直腿走向服务员,眼睛湿湿的,等史海转过身来,她也站起来了,史海用手示意她坐下来陪着欣欣吃饭。
史海走向门口又走回站在餐桌前的清华姐,他拥抱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连再见都没有说。在史海拥抱清华姐时,他看了一眼段子爵,并用手示意他坐着别动。
看着史海走出门去,清华姐走到窗前看到史海向尤一仁那边走去,就回到餐桌前陪欣欣吃饭。边吃边琢磨史海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别往跟前凑。”她想可能是史海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要跟尤一仁说,也就没有多想,服务员又端来一盘菜,她从刚放在桌子上的菜盘里给欣欣夹了一筷子菜。
尤一仁看到史海向自己过来,也往这边走了几步,到史海身边热情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同志,让你吃苦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会遭到报应的。”尤一仁恨恨地说道。
“其他人还都好吧?”史海发现前面不远处有辆黑色的伏尔加车向他这边缓缓开来,他回身往后也看了一眼,同样也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车向他这边缓缓开来,史海不以为然和尤一仁说着话。
袁园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走出了机舱穿过登机过道找理由出了安检处来到机场大厅里,打车回到了离机场五公里的小镇子上,在酒店附近他看到了史海和尤一仁平安无事,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女人就是敏感。”想起杨帆的话,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但还是遗憾史海错过了这次偷渡的机会,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袁园下了出租车,向史海走去。
史海看着袁园向自己走过去,像是没有看到他似的,把身子转了过去,把后背留给了他,他面对着尤一仁挡住了他的视线,让尤一仁看不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袁园。
袁园看到史海这样举动,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前后两辆黑色伏尔加车已经是把他俩夹在了中间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向他们俩走来。
史海这时转过身来与袁园对视一下,嘴里想要说声什么,袁园轻轻摆摆手,俩人分别带到每辆黑色伏尔加车的门口,在他们俩人刚要跨进车里的时候,俩人听到头顶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鸣的声响,这声音也许对他们俩人是一种安慰。
在很远处的一辆出租车里,刘星星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事情了,她痛苦地缓慢地闭上了双眼,随后眼前是一片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段子爵从饭店里跑出来望着远去的轿车她都没有看到。
几天后史海被送回逃跑的地方——劳改医院,吊在了篮球架上。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