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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万宝:血色铁城·(长篇小说·之七十五)《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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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匆匆,秋天树上飘落下的叶子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在底下。
   史海在小慧搀扶下,走出木屋门,在雪地上向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站在那里仰望着明净如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是那样的清新,这是自由的空气,吸到胸腔里,身体都有飘飘然的感觉。他环顾一下周围,一棵棵白桦树挺着刚直的身躯直冲云霄,树干上挂着洁白的雪片在阳光下是那样的晶莹剔透闪烁着梦幻般的无暇辉光。
   这是史海两个多月来头一次走出木屋门,外边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很大很厚的雪,满眼世界是那么样的纯净与洁白,这里是一个一尘不染的世界,这里如果没有外界的干扰,这里将是属于一个另外一个没有被尘世污染的世界。
   史海让小慧不再搀扶着,自己向前大步走了几步,伫立在厚厚的雪地上,寂静的天空中传来几声飞鸟的声音,他仰头望着去,空空如野的苍白的天空中一只雄健的鹰在头顶上盘旋,他张开双手伸向天空身不由己也随着那只孤独的鹰旋转起来,顷刻间他感觉到了天空、林海、白雪,还有那只在寒冷天空中的鹰与自己融合在一起,他激情奔放享受着自由自在的飘逸。在旋转中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小孩从遥远的地方向他跑来,他旋转地越快,那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小孩向他跑过来的速度越快,在那个孩子快要到他跟前的时候,那个孩子也开始旋转起来,等那个孩子慢慢停了下来时,那个孩子的面庞慢慢的清晰起来,清晰得让他难以置信,史海停止了旋转,身体旋转停了下来,但大脑和目光还没有停止旋转,但那个清晰的面庞在他的不远处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不管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此刻他真的是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牵挂之人,史海不希望这次是错把别人当做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当他错把女孩看做是夏莲的时候,已经露出的是惊异目光。而这次看到的人,他的目光透露出的是狂喜,他不顾一切奔到那个人的身边,在他跑的时候,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受过伤的腿已经和此前不一样了,那只受伤腿的膝盖已经不能回弯,跑起来是直直像是一只受伤的狼。
   他好像拖着直直的一条腿跑到那个人身边,把那人一把抱住搂在怀里,而且是搂得紧紧的,唯恐一松手,那个人就会像那只鹰飞走似的。
   抱在他怀里的人,像只小鸟似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这是只受伤的小鸟,一个在血雨腥风中折翼的天使。
   史海抱着那个人,而那个人始终没有反应,他轻轻松开抱着的人,向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着刚才抱着的那个人,这个人是杨帆。
   杨帆的目光已经失去了去铁城电视台前的明亮,现在是暗淡及呆呆的目光看着史海一言不发,这种目光还是史海在医院里及看守所大墙前看到的杨帆时的目光是一样,但从看守所大墙前那以后史海就不知道了她的下落,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雪后的小木屋前,当他确定这真的是杨帆后,又一次把杨帆紧紧抱在怀里,未来无论走到哪里他将都不会与她分开,要好好照顾她的一切。
   在抱着杨帆的时候,他看到了三个人从林中向木屋走来,那三人很快走到他的跟前,其中一个女的过来挽住杨帆的胳膊向木屋走去,杨帆在走向木屋过程中,嘴里不停地嘀咕着“空白,字哪去了,字哪去了。”
   “谢谢你,刘星星!”史海眼睛有些湿润。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谢袁园和尔仲吧。”刘星星说完就挽住杨帆进木屋了。
   刘星星话音未落时,史海一下子就抱住了另外两个人,“哥们,什么都不说了,一切尽在无言中。”
   被抱住的人也抱住了他,“比起你来,这算什么啊,哥们受苦了。”
   “快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从看守所里把她带出来的,不会也是越狱吧。”史海两手分别放在袁园和尹尔仲的肩膀,急切想知道杨帆的事情。
   “你去劳改医院之后,她很快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袁园说到这里,史海愤愤的骂道:“那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跟他妈地狱没有什么区别,到那里即使是正常的人也会疯掉的。”史海曾经曾经去那里调查过一个被精神病人的情况,那个人因常年上访申冤,被以精神病做借口强行送到那里,那人在精神病院里因绝望而自杀了。
   袁园看着史海嘴角流出了血,知道那是他恨得咬破了嘴唇,“还好,杨帆进去时间不长,我们就想尽办法把她给救了出来。”
   “你说一下过程。”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如今这个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疏通那里一个临时工,然后我和刘星星在夜中进去了,然后让她们俩人互换了衣服,那个值班的医生,看到进去三个人,出来还是三个人,也就没有说什么,这样就把杨帆带了出来。”袁园说到这里不说了。
   “怎么说完了,”史海觉得袁园没有说完似的,“那刘星星怎么样了?”
   “刚才你不是看着刘星星扶着杨帆进屋了吗。”袁园笑着和他说道。
   “那刘星星是怎么出来的啊,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当然不能让她总呆在那里啊,你都说了那里不是人呆的地方,那里不会发现狸猫换太子的事情,没有人关心那里住的是什么人。几天之后的一个星期天的晚上,尹尔仲把窗户铁条锯开,把那屋里的人,除了一个已经吓得胆小如鼠的成了真的精神病人外,其他的人都跟着跑了,这样也可以转移医院的视线。公安那块暂时不会把杨帆放在心里的。胜利大逃亡,你满意了吧。”
   史海听到这里后,一下又把袁园和尹尔仲紧紧抱了起来。
   “你轻点,你要谋杀我啊,我气都快喘不出来了。”
   史海松开袁园和尹尔仲,笑了起来,袁园大口喘着气。史海自从母亲跳海后,几乎是很少发自内心露出笑容的,这是史海再一次在白桦林里同时看到尹尔仲和袁园后发出的内心的喜悦。除了上次他们三人在银杏村里小聚的一次后,在此之前他们三个人是很难凑到一起了,今天在这个白桦林里再次重逢。
   史海看着尹尔仲和袁园:“岁月如梭、光阴似箭、白驹过隙,”说了几个与时间有关系的成语,说的过程中不免有些感慨。
   他们认识了不下二十五年,而且一个个都过了而立之年,如今每个人的状况都处于非常时期,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难隠的不可名状的故事。史海对未来还是充满憧憬;尹尔仲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袁园若无其事面对着今天。
   袁园望着银装素裹的白桦林,“过去的时光不再重来,无论未来怎么样,我们应该是无愧于这个时代的,同时也无愧于我们自己的,因为我想我们各自都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了,你们俩还记得我们少年时做的一件事情吗?”
   史海、尹尔仲没有言语看着袁园。
   “记得在银杏村,我们三个人在舞刀弄棒时,看到一个大人追打一个小孩的事情吧?”
   他们三人的目光越过白桦林仿佛又回到了银杏村的银杏林中,那天他们三人在按着老人指导的一招一式在演练中,袁园说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大人追打一个小孩。
   史海上前拦住那个大人,不让追打孩子。
   那个大人告诉史海,他追打的小孩,是他的孩子,并告诉他不要管闲事。
   史海转身让站在身后的孩子向他爸爸道歉,保证下次不要犯错误了。
   那个孩子没有道歉,反而说他爸爸和别的臭女人睡觉,是他有错。
   孩子爸说孩子在胡说。
   孩子反驳说,他是亲眼看到的,还把一块石头扔进了屋里。他看到是我扔的,提着裤子就追打我。
   那小孩说到这里,那个追打小孩的爸爸低下头赶紧把裤子系上,但嘴里口气依然强硬的说道:“小兔崽子,大人的事情,你也敢管,看我不揍死你。”
   史海明白怎么回事后,就和颜悦色的对小孩爸爸说:“大人做错了事情,小孩也是可以说的,以后改了不就得了,打孩子就更不对了。”
   “这不是翻了天了吗,大人的事情,小兔崽子也敢管。”
   “你这不是有点不讲理了吗?”
   “你胡说什么,你他妈的是谁啊,黄嘴牙还没退呢,竟敢干涉起老子的家事了,我他妈先揍你。”说完挥起拳头在头顶。
   “这根本不是家里的事情,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啊。”
   “少他妈的给我讲大道理。”挥起的拳头就要落下来。
   史海可以轻松退后,但他不相信他真的会动粗,所以身体动没有动一下。
   那人可没有管三七二十一,拳头就要落到史海的身上。
   就在那人拳头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那个人身体向后飞了出去,好像有根绳子狠劲拽了他一下似的。
   史海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时,尹尔仲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伸出的手掌收了回去,说了句:“对这种人是对牛弹琴无理可讲。”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惊慌失措地看着尹尔仲。
   袁园走到小孩身边,给他擦了脑门的汗,给了小孩一块糖。小孩把糖用劲扔向尹尔仲,对着他大喊着:“你王八蛋,我爸打我是应该的,你手爪子怎么那么欠。”
   尹尔仲听到孩子叫骂声,没有搭理那个孩子,“有这样的孩子,就有这样的大人。”说完走了。
   孩子的叫骂声,让史海无意识想起了晚晴时候的一个故事:清末,法国使臣罗杰斯对中国皇帝说:“你们的太监制度将健康人变成残疾,很不人道。”没等皇帝回话,贴身太监姚勋抢嘴道:“这是陛下的恩赐,奴才们心甘情愿。怎可诋毁我大清国律,干涉我大清内政!?”
   “你讲的过去的故事可能意义不大,听我给你讲一个现代版的故事。”袁园看史海有些感慨,也讲起了一段故事:饭店里一群官员在享用美味,这时旁边有几个乞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嘴里流着哈喇子。但是这些官员却不把吃剩下的东西给这乞丐们,因为他们的脚下还养了几只狗,残羹剩饭是要喂这几只狗的。乞丐们连剩汤都喝不着,而领导看着这几个乞丐很不爽,认为乞丐们影响了他们喝酒的兴致,呵斥他们,这时来了几个洋人,看到这些很气愤,一下子将领导的酒桌给掀翻了。这下领导想起了那几个乞丐,对乞丐们说:“帝国主义又来欺负我们了,必须和他们拼了,这样才能维护我们的民族尊严。”几个乞丐一听,个个义愤填膺,高喊道:‘领导吃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岂容尔等胡作非为,尔等掀翻桌子是我们民族的耻辱。’ 然后高唱: ‘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于是,抄起打狗棍去追打洋人去了。洋人被打跑了,几个领导笑了,高喊道:“再来一桌!”
   袁园讲完自己笑了,但史海和尹尔仲谁也没有笑起来。
   
   “尔仲你过来了,”吴慧楠从木屋里出来说话的声音,让他们三人从往事中回到了现实。
   吴慧楠先是和尹尔仲说了一句话,又向袁园点点头示意一下,然后向尹尔仲走了过来。
   尹尔仲刚才看着史海一条腿不能回弯直着向他走来,他的眉头不免皱了一下,但瞬间消失了。只要灵魂不受伤,身体受伤对男人而言也算是一种磨练或锻造吧。

   史海看着吴慧楠向尹尔仲走了过来,对她笑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就拉着袁园向木屋走去,在他要拉开木屋门时,他回过身来看了他们俩人一眼,吴慧楠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尹尔仲对面。史海不知道尹尔仲面对吴慧楠时会不会像刚才面对自己时保持沉默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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