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警车在黑夜中畅通无阻的穿行了好一会,载着史海来到一座大楼前,两个警察把史海推下车去,把他带上四楼一个屋子里,然后把史海按在门前侧面没有后背靠的方凳子上。史海前面一米多远的地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太阳灯对着他,强烈刺眼的灯光照着史海。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警服的人,一个是岁数比较大的秃顶挺严重的姓郭的警察,眼睛一动不动的直视着史海,旁边坐着一个姓赵的年轻人,他好像有些紧张和好奇,眼睛总是一眨一眨的,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准备做询问纪录。
“你的姓名?”桌后面那个秃顶的人问他。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吗?”史海懒洋洋反问了一句。
“我怎么问你,你就怎么样回答。”秃顶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我不明白,为什么把一个守法的人带到这里,请你能解释一下吗?”史海眯着眼睛望着强烈灯光后的秃顶警察。
“在这里,只有你回答的义务,没有你提出问题的权利。在这里你要放聪明些,你守法政府怎么会抓你,”秃顶警察声音有些强硬。
“在过去政府抓守法的人还少吗?连国家主席你们都敢抓,有什么事情你们做不出来。装什么清白,就好像你是外星来的。”史海这时也有些愤怒,不过愤怒中还夹带点嘲弄。
“那是历史,你们这些少数人就是喜欢利用过去的事情做文章来达到你们反革命的目的。”
“就是你们这样助纣为虐的人在,历史的悲剧才会不断的重演。”
秃顶警察脸上流出了不少的汗,在这样只有十四、五平方米的小屋里点着如此强度的散发热量的太阳灯,那屋里与蒸笼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警察这样做自然有他们的目的,在非正常的环境中,被审问的犯人通常会被如此高的温度会弄得慢慢失去理智,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就会按着警察所提出问题来回答问题。古代有“请君入瓮”的故事,如今警察的做法不知道是不是古代刑罚的演绎。也许有一天历史会还原其本来面目的,但这一天来临前,在如今的社会中,肯定还是有些人会付出代价的。
“警察先生能不能给点水喝?”史海感到口干舌燥。
“想喝水,那好,你赶紧按着我们提问,回答问题,回答完就给你水喝。”
“你们这不是变相刑讯逼供吗?”史海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这警察局是你们家开的啊,你说逼供就逼供了。对待你们这些反革命罪犯就应该像秋风扫落叶残酷无情,对你们的仁慈,那就是对人民的犯罪。”
“一个对人民和平抗争方式都进行残酷镇压的政府,有什么资格代表人民。再说你们的政权从来就没有获得人民的授权,不过是靠武力夺取的而已。”史海说到这里想往地上吐口吐沫,但口干舌燥的他实在是没有吐沫而言,实在要吐的话,估计得把喉咙吐出来。喉咙即使不吐出来,但如今是否被割断,对史海心里而言还是没有数的,但这块土地上,为防止人说话,喉咙被割断的事情还是存在的,而且发生的时间距今也不过十几年而已。这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国家。
在炽热的太阳灯下,史海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地上甚至都有汗渍了,对口干舌燥的史海来说,出汗几乎让他虚脱,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在这样难熬的屋里,史海一呆就是到了天亮。外边自然的黑暗不见了,但真正的人为的黑暗对于史海而言才刚刚开始向他缓慢地走来。
不成功的审讯,让警察也遭了不少罪,尽管太阳灯没有直接照在他们的身上,但他们也间接处在非正常的高温之中,所不同的是他们可以不断的喝水,减轻高温给他们带来的负面的东西。
天亮后不久,进来一个人对秃顶警察耳语了几句。秃顶警察对姓赵的年轻警察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人起身走了出去,他们的衣服也是湿漉漉的。进屋的那个警察站在史海的不远处打量着他,眼睛似乎困惑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年纪也不算太大,怎么成了反革命,在这个时期反革命差不多要成了历史的东西,怎么又复活了。在这个警察琢磨的时候又进来两名警察把昏沉的史海拽了起来,半拖半架把史海带了出去,从四楼下到一楼的外边,把史海塞进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里,那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坐在史海两边,拉上车门,白色面包车向楼前的院大门处开去,出了大门驶向公路。
这是清晨五点左右时间,对正常的人们来说,这正是睡眠的最好时间,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路上偶尔还有几张报纸随着车轱辘带起的风飘了几下,但没有飘多高就落到了地下。
警车在静静的街道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又在两边空旷地带的马路上行驶了很长的时间后,在一处高墙大院的黑色大铁门前停了下来,等警车喇叭响了几下后,大铁门缓慢的拉开,警车开到院里一个房前停下,车上的警察下来并带着史海向房前的门走去,进到屋里。
屋里有两个警察,其中一个警察瞟了史海一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摇了一下头,“又来了一个。”
屋里另外一个警察好像是自言自语在说:“这一晚上几乎没有消停过,差不多就行了。”
他说的“差不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抓几个意思一下就行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的,大张旗鼓的,都什么年代了。对很多人来说过去那些悲惨的事情应该成为历史了,如今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感觉有些是不合时宜。如果这些人真的这样想,那真是有些天真了,因为这种专制体制,不仅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而且这样的悲剧是随时随地发生的,这种体制不会随着世界的进步而发生本质上的改变的,充其量在量化上有些微妙的变化,正是这些微妙的变化,常常给人产生错觉,以为那些沾满鲜血的人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事实上这种想法只是一厢情愿,在这种体制下,一旦涉及当权者的利益,他们立马翻脸就不是人。看看毛泽东把身边那些同时打江山的人,不是在政治层面上整倒,就是在肉体方面放倒,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再看看当前掌权的邓小平,看看他的胸怀,近的血腥镇压手无寸铁的学生及无辜百姓不说,远点的明知五七年的反右运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就是由于当时他参加了这个决策,至今也不承认决策是错误的,仅仅用“扩大化”这样含糊其辞的说法来掩饰其丑恶的行为,这种在人格方面严重存在缺陷的人,这种人一旦当权,只要涉及自己的利益不惜寻找一切任何借口,都会无情的采取不择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以及那些同他利益相关的人。今天的事实也确实是证明了他的所作所为。
带史海来的警察和屋里的警察在一些材料上互相签了字后,“辛苦你们了,那我们走了。”带他来的警察和屋里警察说句客套话就出门走了。
屋里的警察看到史海戴着手铐,就走了过来,“我先给你打开吧,活动一下手腕。”一个警察过来给史海打开手铐,还说了句:“至于吗?”他说的“至于吗?”这句话,不知道是说警察至于这样对待一个老师,还是说政府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对待学生运动吗。
也许真的是时代不同的,那种大一统思想确实不像愚昧时代那样完整了,有的人在用自己的脑袋想问题了,不做别人的跑马场了。
屋里的另一个警察走到屋里另一个门前,打开门锁走了进去,很快另外一个人在他之前出来,出来的人手里戴着手铐,跟出的警察说句“老实点。”
那个戴手铐的人马上应声:“我老实,我老实。”
这个警察在前走,戴手铐的人跟上,屋里另外一个警察让史海跟在戴手铐的人后面走,这个警察刚才给史海打开手铐后就没有再给他拷上,这个警察跟在史海后面走。
走出屋里,往前走了十几米远,来到高墙的大铁门前,里面还有一道高墙,真够是壁垒森严的。史海这次没有从高墙的大门进去,而是在值班屋旁的小门进去。进入这道高墙后,往前不远是一座两层的南北长方形的楼房。
走到北门的进口处,前面带路的警察对后面戴手铐的人说:“快喊,报告班长。”
“报告班长”,戴手铐的人放声高喊。
话音刚落下,从楼口的门洞里闪出一个持枪的武警站在旁边。
史海一行人随着前面的警察走进门洞里,门洞里面还有一道门,门口站着另外一个武警。
一进楼里,就有一种特别昏暗的阴冷的感觉,监道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的长,冷丁进来眼睛还是有些不适应的,脚下有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也许是史海身体虚弱的原因,在幽暗的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监道里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2014/09/20 发表)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