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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万宝:血色铁城·(长篇小说·之五十六)《中部》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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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当黄昏出现在政治犯眼帘时,他们已经从D省的铁城市被押解到C省监狱后,到了那里也像在铁城的看守所一样坐起了板。
   他们来的这座监狱,据说是军阀时期一个姓张的大军阀修建准备关押日本人的监狱,但这个计划好像没有实施,但修建完成后反正是一直没有闲着,成了关押中国人的地方。
   不过这些政治犯在这里关押只是过渡一下,几天之后的一个天还蒙蒙亮的早上,政治犯又开始上路了,不过上车的政治犯有些变化,身体残疾生活不能自理的何振春没有上囚车,要去的监狱不接收。另一位在天朝首府判完刑的大学生在D省政治犯到来之前已经给他遣送到这里,C省是他的家乡,他叫孔险峰,在大学只读了不到一年的学,正好赶上学潮就积极踊跃的参加了,结果被以反革命罪判刑三年,这样同D省的政治犯一起被送到政治犯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这些政治犯坐的囚车要比来时坐的吉普车要宽松多了,坐的是一辆大巴改装的囚车。司机后座拉了一道铁丝网,这样司机和后面坐的政治犯就隔开了,前面除了司机开车外,副驾驶座坐着一位配短枪的着装警察。大巴囚车前后各有一辆吉普车,车内坐的都是端有折叠冲锋枪的武警居多,但也有一些配短枪的着装警察。
   囚车行驶了五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后,就基本看不到两边有居住的人家了,两边所能看到的都是荒凉的绵延的山峦,山上的雪白白的还没有融化,路上没有行人,偶尔能看到来或去的车辆。
   车上有人要解手,坐在副驾驶座的人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囚车又行驶了一会后停了下来,稍后车门打开,政治犯都下了车,下车后立刻感到寒意袭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左右两边的端枪的武警如临大敌似的站在那里,前面不远就是很陡的山壁。
   政治犯走到山根下,先是呼吸了一大口还算新鲜的空气,然后在乍暖还寒的风中撒着尿。在撒尿的过程中,天空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雪花来。几乎两年了没有能亲身感受飘雪的世界了,史海张开手接着天空中自由飘落下来的晶莹剔透的雪花,但雪花在手中并没有延长她的美丽,瞬间就化为乌有了。美丽的东西似乎总是存在于空中,当你去迎接她的时候,带给你的总是空幻或虚无。
   “赶快上车,赶时间上路。”那个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警察,在车下吆喝着。
   
   车在山路上行驶了一会,陈默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警察抽起了烟就对他说:“警察先生,能不能把你的火借用一下,我想抽支烟。”
   “想抽烟啊?”那个坐在副驾驶座的警察回过身来,拿着打火机打着后说:“我有点看不清你,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你什么意思?抽支烟有那么多讲究吗?”陈默感觉那人有点问题。
   “当然有讲究了,你知道你是谁吗?你知道你的小名叫什么吗?”在这个警察眼里他抽烟时候,被关押的人也要抽烟,那岂不等于与他平起平坐了,这就等于冒犯了他的威严,所以这个警察很生气。政治犯到地方下车之后才知道这个警察就是他们将要被关押地方的狱警,而且还是一个有官衔的科长。
   陈默看这个牛哄哄的警察就有看到一坨屎的似的,真后悔管他借什么火,陈默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向了窗外边,看那被雪覆盖的起伏绵延的山峦像蠕动的长长的蠓蛇似的不停的从窗前错过。
   陈默是这批政治犯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他被抓起来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用他自己玩笑的话讲:当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反革命的概念的时候,他就被冠名反革命罪并判了刑。他身材瘦小,个子不到一米六五高,他刚满十四岁的时候接替父亲的班。他父亲是东方红钢铁厂的英雄,在陈默接班之前的半年前的一天,炼钢车间的一个炼钢炉烧穿底,陈默父亲看到滚滚洪流的铁水涌向工人的休息室,那里有十几名工人在休息,本来可以逃生的父亲没有逃,身边就是一处通往高出的梯子,而是奔向休息室把休息室的大铁门关上,防止了铁水涌入了休息室,但他父亲却融化在了铁水之中。他的父亲成了英雄,半年之后还没有成年的陈默接了英雄的班,成了韩流的徒弟做了炉前工。这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英雄儿子,在上班接近四年工龄的时候,成了共产党的敌人。这个以阶级斗争为纲起家的政党似乎不经常无中生有的树立一批批自己的敌人的话,就显得自己不那么伟大、不那么光荣、不那么正确似的。所以这个政党一伟大、一光荣、一正确的时候,那么就会有一批人为此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上到国家主席,下到平民百姓概莫能外。
   陈默望着车窗外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那个警察扭着脖子直视了陈默好长一段时间,估计是脖子扭酸了,才把脑袋正了回去,陈默向他借火这件事情好像是严重的伤了他的自尊心。
   囚车在山路上行驶了五个小时后,在天色已经大黑的时候,囚车连着进两道大铁门之后停了下来,来到了政治犯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囚车在劳改营的院内刚刚停住,院内被探照灯强烈的灯光一览无余的网罩进来,如同白昼一样,一群杀气腾腾的警察和刑事犯人在灯光下就蜂涌到囚车前,并且有人不停地喊叫:“动作快一些,下车下车。”
   “一字给我排开,快……”
   “谁让你站着?”警察指着穿着囚服和穿着自己衣服的政治犯等人说:“我说的话,你们没有听见?”脚随着说出的话踢出,“怎么不懂中国话语?不叫你们站着,就不知道蹲着。还他妈的念大书的,连中国话都听不懂,狗屁不如。”这个嘴一刻都没有停下的警察,后来政治犯知道他的名字叫李扬,就是坐在副驾驶座上那个警察,“蹲下。”李杨又踢了政治犯几脚。
   政治犯没有蹲下,对警察这种自以为让别人蹲在他们的脚下,就觉得比别人高出一等的做法,深感厌恶。追求平等,是政治犯不可改变的原则。政治犯这种绝不蹲着以显示警察高大的做法,也许可能大大的伤了警察一贯认为囚徒在他们的眼里狗都不如的“自尊心”,于是他们暴跳如雷,对政治犯大开杀戒。
   那个在囚车上坐在副驾驶座位的那个警察走到陈默跟前,笑眯眯的看着陈默说:“还要抽烟吗?”说完拿出打火机打着火送到陈默跟前,“在车上不是挺牛逼的吗,这回怎么不说话了?来,我让你好好抽。”说完他用火机上的火去燎陈默的下巴,陈默往旁边闪。
   这时过来一个警察,后来政治犯知道这个人叫刘“事儿”,“事儿”是这里的刑事犯私下称呼他的外号,此人没有警籍,但穿警察服装,在劳改营里常常以惹事生非、凶狠残忍为能事,因此犯人私下称他为“事儿”。
   刘“事儿”走到陈默背后紧紧抱住陈默,这样瘦弱的陈默就不能动了,只好任意由那个警察用火机燎了。
   这个用打火机作为武器的警察是监狱狱政科的副科长,叫李杨。他个头不算太高,白净净的皮肤,有点像一个书生,但他的举止言谈和书生似乎有天渊之别。人们以前对书生的认识,认为书生应该是举止文雅、彬彬有礼的形象。外在的形象常常是无法掩藏内心的凶残的本色的,老毛的外表的形象是多么慈祥、多么温暖,但玩起厚黑学整起人来绝对不会是心慈手软的人,看看过去与他一同抢江山的那帮难兄难弟的可悲下场,就不难理解人面兽心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了。
   等到李杨看着陈默始终用黑眼仁少白眼仁多的眼睛鄙视他时,他觉得用火机再燎下去好像也没有多大意思了,“等我下次再好好收拾收拾你。”说完悻悻走了。
   那个叫刘“事儿”的假警察看到他的头有些不高兴的走了,松开抱住陈默的双手,走到陈默前面,就伸手拽住他衣领,似乎没有用多大的劲,就把瘦小的陈默拎了起来,很很地摔在地上,“小兔崽子,还没有半斤八两重,就想颠覆我们的红色江山。摔不死你,算你便宜。摔死你,算是为国家除害。”
   国家这个概念,按着人民主权的理论来解释的话,国家存在的目的是以保障公民权利作为自身存在的基础和依据的,然而在天朝却常常存在这样一个现象,国家常常是作为迫害公民为目的而存在的,而这种打着国家旗号来行迫害为目的的现象,在劳改营里发生在政治犯身手就更成为家常便饭、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刘“事儿”摔够陈默之后,又伙同其他警察对其他政治犯一边不停地施暴、一边恶狠狠说:“我要不把你们一个个收拾废了,就对不起共产党培养我几十年的恩情。”
   在警察不停地施暴过程中,被“流放”这里的政治犯都不同程度地收到了“见面礼”,不是遭到电棍的电击,就是挨脚踹,或者遭到“电炮”——用拳头打人的下巴。施暴的结果造成陈默下巴燎起多个水泡,身上多处疼肿。
   来自天朝的学生领袖柳刚的脖子被电棍烧焦的痕迹,在一个星期之后还依然清晰可见。
   其他人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是随处可见。警察的这种做法,在当天晚上监狱长张爱笃在给政治犯开会时,称之为是送给政治犯的一个小小的“见面礼”。
   对政治犯一阵杀威棒和下马威之后,这些政治犯就被带进一间六十平方米左右的监牢里。
   进到监牢里,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喘息一下的时候,监狱长张爱笃率一大批警察来到监牢里召开会议——实际上就是训话。
   监狱长个头不高,身材瘦弱,五官紧凑得像猫脸,下巴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在说话过程中不停地抖动。张爱笃高傲自豪地讲着这里劳改营的特色:“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国家赫赫有名的劳改城,而这里是这座城市中六座监狱之一,劳改城第一监狱,而第一监狱又是全国闻名的监狱。我们曾经成功地改造了一大批历史反革命、战犯、七六年天安门事件中反革命分子,以及‘四人帮’的爪牙至今没有出狱的白卷先生张铁生。另外,我们还成功地改造了我省那些监狱里认为改造不好并送到这里的反改造尖子、牢头狱霸。总之,凡是来到我劳改城第一监狱的犯人,没有不改造成新人的,我相信并且也有决心,能把你们这些新生的反革命分子改造好,使你们重新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否则我们就不会花费力气把你们争取到这里服刑。只要你们服服贴贴的听话,你们就会顺利度过改造的日子。否则,你们就会体验出什么叫生不如死的被改造的滋味。我想没有什么人放着不遭罪的日子不过,去自己找苦头吃。今天,我听说你们来的时候,就开始抗拒管理,要不是干部们及时地对你们帮助一下,给你们一个小小的见面礼,你们就有可能犯下滔天的罪行。在我这里,决不允许新的犯罪行为出现。否则的话,我们就辜负了党和人民的重托。监狱是稳定社会的一个重要的因素,因此,我们对你们进行改造,可以说是神圣的使命。”说到这里他喘了口气,扫了一眼新来的政治犯,“今天,你们来了,坐了一天车,可能有些累了,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一句话,你们来到了这里就得照这里的规矩去做。”

监狱长张爱笃的软硬兼施的态度,对政治犯来说无论是软的方面在心理没有产生什么好感,但硬的方面在精神方面也没有起到什么震慑的作用。
   章鸣准备在当天晚上绝食抗议监狱对他们实施的暴行,然而他的计划流于破产,其原因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给政治犯开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腕上警察留给他的青紫痕迹。
   也许狱警得知政治犯要绝食的消息,因此才故意不给他们开饭。他们这样认为,你们不是绝吗,不给你们吃的,看你们绝谁的食。也许狱警根本没有打算给政治犯开饭,等监狱长训完话已经是到了子夜。也许在狱警的观念中要想让囚犯能感受到他们的好处,那就是让囚徒先遭罪,然后再让他们获得属于他们应该得到的待遇,就像共党统治人民的措施一样,本来百姓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共党却事先通过什么神圣的名义把那些属于百姓的东西通过各种方式拿走或掠夺走,然后有可能再分给百姓一部分,结果共党就成了百姓的大救星了,然而众多愚昧无知的百姓天长日久的经过共党的洗脑后,竟然也会产生爹亲娘亲没有党的恩情亲的荒诞想法来。当然如果有人不那么认为并公开的表达出来,那后果就会是很严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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