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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万宝:[六四征文]血色铁城·(长篇小说·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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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星星走下船沿着崎岖的山涧小路往上走,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岛子,岛上四周不生长一棵树,而且岛的表层也不是山石组成的,是坚硬的如铁的元素的构成的,并且颜色也特别难看,像乌血与如铁的东西混在一起,“怎么岛子好象是由铁耙耙与凝固的血构成的呢?”刘星星疑惑的目光望着四周,自从她哥哥被关押到这里之后,她一次都没有来探视,她不是不想不探视她的哥哥,一是关押她哥哥的地方是保密的,即使亲人也不会告知的;二是她的心理似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障碍,她求救法官的事情,哥哥肯定是不会原谅她的,当一个无辜者入狱,而去乞求他人开恩,这无疑是承认自己有罪,这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或一个倔强的无辜者而言,无论如何是不能忍受的,这一点对于刘星星而言也是感觉对哥哥有愧疚感,更是感到无颜面见哥哥。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她向关武新求情的时候,被法官凌辱的事情,让她感到莫大的耻辱,这也是让她不愿意看到哥哥的原因。几方面的原因同时也让她万念具焚,她感觉自己的心死了,哀大莫过于心死。如果这次不是尹尔仲找她,一方面帮史海把孩子妥善安排好,另一方面由于目前的政治空气略有些宽松,她哥哥的事件引起了国内外关心人权的人士的关注,何不借一下东风,也许对严险峰是一种获得释放的机遇。
   尽管这种愿望对他们而言,都难以知道有多大的相信度及可靠性,尤其是对尹尔仲而言。但尹尔仲还是想探望一下这位他内心深处所敬重的人物,他知道严险峰无论结局如何,历史将把载入史册不会被遗忘,但他知道历史只是对后人而言,而对于当时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思想者无疑是一个受难者的代名词,在那个时代很少有人理解思想者那高瞻远瞩般深邃的思想的,思想者只能被认为是一个不合适宜者,孤独也许就是思想者的缩命。
   敬重归敬重,但尹尔仲是绝对不会走严险峰及现在史海所倡导的启蒙之路,天朝自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以来,启蒙之路可以说走了七十来年了,七十多年对于一个人生命而言几乎是一生啊,而当一个人的一生都不能认识到自己是谁,自己拥有什么才能让自己活得有尊严的道理的话,这样的启蒙结果只能是让人们成为思想者的坟墓,而让尹尔仲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就是当他在为严险峰辩论过程中被当庭拘押后送到一个劳改农场时,就不在相信那些空洞洞的东西了,他要另外一种方式唤醒人们改变自己的命运。
   “是不是感觉这里有什么异样啊?”尹尔仲对任何事情几乎都没有兴趣的刘星星问道。
   “感觉是有点怪异。”
   “这里在二十多年前是一个非常富裕的鱼米之乡,而且大量的森林覆盖整个岛子,但不知怎么,这里的人好象染上了一种邪病,认为手中拥有大量的钢铁,不仅能让自己的国家过上想什么就有什么的天堂般的生活,这还不算,还能把红旗插遍全球解放地球上三分之二的受苦人,于是乎,岛上的居民,把岛上的森林全部伐光烧成碳,然后把全岛跟铁有关系的东西都集中起来,大炼起钢铁来,结果占据岛上很大一部分空间的炼纲炉发生了爆炸,铁水很快的把整个岛子吞没了,生活在这里的人当然也就一个不剩了,这个岛上的表层几乎被铁水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那铁里凝固的黑颜色实际上就是当时渔村人的血。后来寸草不生的岛子被废物利用变成了国家一座重要的监狱。”
   “好恐怖的地方啊”刘星星有些感慨的说道,说完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他们走到岛子上面后,来到了一个像天井似的的地方,这座监狱并不是建造在岛的地面上,而是在岛的最高处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里,人们在大炼钢铁时,有个铁矿专家说这里有大量的铁矿石,敢与天和地斗的人们就创下了这个杰作,而后人一发挥,监狱也就在这里形成了。所以无论在岛外是如何也看不到这里监狱建筑的,在这个铁桶似的监狱里,被关押的人如果想逃的话,可能是要比登天还要难,基督山伯爵当年如果要是关押在这里的话,估计大仲马想象力再丰富的话也难写出《基督山伯爵》了,一部闻名世界的名著也就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了。关于被关押的人能否逃出去,虽然是当初建筑监狱时考虑的一个重要的问题,但更重要的问题是,关押在这里主要是与外界完全隔绝,里面的人甭想把信息传出去。当然了,外界的人想要了解这里的情况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因为与关押的人有关系的人根本就无法知道被关押的人关押在这里。要不是严险峰事件被外界强烈关注,甭说能来探视,恐怕关押在什么地方都别想知道。
   他们坐着升降机到了巨大的深井处的地面上,顿时感到天空的太阳消失了,如不仰视根本就无法感受阳光的存在,四周被浓重的阴影笼罩着。在这里行走仿佛自己变成了蚂蚁那样渺小,也许是高大的洞壁映照的影响的原故吧。在这里并没有因为人工制成的保险洞而监狱就省下围墙的程序,在这有二十多米深的人工的大天井里,监狱的围墙还是有十米高的,高墙也是监狱的象征,有的高墙的存在,恐惧也就自然生成了,再加上高墙上多道的电网,高墙就更加令人生畏了。他们来到高墙下面,在一个大铁门处停下,敲打了几下铁门,也许是这里静的原因,也许这里拢音的原因,敲铁门的发出的声音如同古刹里的钟声,震耳欲聋,而且是响声不断,可能是回音的原故。史海听到这声音,想起了一部小说的名字《丧钟为谁而鸣》,尤其是扉页中的一句“别再问丧钟为谁鸣,它正是为你敲响”话,在他的耳畔不断的萦绕。
   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慢慢地打开,他们走进铁门后,随着一个着装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的武警带他们来到一个简陋的屋里,说它简陋是因为屋里除了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外什么也没有。他们按要求登完记,身体又被搜查了一下,刘星星被后来又进屋的一个不知什么身份的女子检查了一下。等这一切完毕,他们被带到一个所谓的探视室,探视室和刚才的屋子简陋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桌子是一个长方形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长,长度至少要有两个四米,宽一个四米。他们被允许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等了一会,墙角的门开了,先是一个着装的警察出现在他们眼前,随后是一个胖胖的人出现,在他身后又出现一个着装的警察,胖胖的人被一前一后的警察的夹击下,来到桌子的另一端,也就是他们的对面,两个四米长的桌面把他们远远的隔开。
   严险峰现在的外貌显然与七年前的的状态不一样的,那时在法庭的他是非常的瘦小,不夸张的说给人的感觉有些是弱不禁风,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手无束鸡的人却引来的高层的震动,他们认为严险峰的所作所为就是让他们重新回到那朝不保夕的文化大革命的年代里。尽管严险峰的主张与他们认为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严险峰的思想主张就是国家应该建立一个以人为中心并个人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的制度。但是他们最终的脆弱的心理产生了懦夫的行为,好在时代的变迁,严险峰留下一条活命。此时的严险峰的身体胖得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这样的发胖显然是官方愿意看到的,这样就可以对外界声称,对关押的犯人是实行革命人道主义的。严险峰坐在他们两个四米远对面,微笑的看着他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尔仲连累你了,真的有些对不起。”
   尹尔仲没有言语,冲他点点头,他把身上穿着的一件灰色的皮夹克的拉锁往上拉了拉,感觉屋里有点阴冷。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按严险峰的性格而言,心理的那种因他而引起别人遭受苦难所产生的沉重感是不会减轻的,处于他那种状况的人,唯一的希望就是不希望无论是自己的亲人,还是朋友及其他人因他的无辜而成为无辜者,他宁可希望天下所有的苦水注入自己的心间,也不愿意苦水因专横司法车轮的横冲直撞贱到他们的身上,尹尔仲深深的理解严险峰内心的想法,唯一能让他缓解内心沉重压力的办法,就是公正。然而冤狱一旦形成,即使公正的阳光来临,那公正的含义又有几分价值呢。
   “我还好,险飘你还好吧。”严险峰此时微笑好象在渐渐消失,他有些无奈的对刘星星说。
   严险飘是刘星星的原名,但她哥哥被判刑之后,她改为母姓,名字也改了,原来那个名字似乎成了她内心的巨大阴影,那个名字所在那段所经历的事情让她感到耻辱。也许现在她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但在当时名字简直是痛苦的符号。尽管她的心已死,但也许亲情之情丝无论在任何条件下,只要良心未泯是无法割断的,总能让人牵挂些什么。“哥放心,我还好,你在这里习惯吗?”她说话时,嘴藏在黑色毛衣的高领里。
   “从来没有习惯过,不过区别不大,只不过是从一个大一点的地方,来到一个小一点的地方而已。”严险峰的话似乎有些幽默,但刘星星没有感觉出幽默来,如果真的是有幽默成分的话,那也是黑色的幽默。
   “探视时间到了,你们也看到了他具体的状况了,你们该满意了吧。”一个警察指着墙上的电子表说道。然后把他们带来的兜子来一个底朝天,把东西都倒了出来,先把一些水果分出来,放到一边,把几件内衣内裤里外看了一下,可能是看有没有写什么东西。当警察看到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拿过来,把报纸打开,然后把里面的吃的东西拿出来,“这里有规定,不允许有文字的东西进来。”
   “那不是《人民日报》吗?你们不是喜欢宣传吗,怎么还害怕自己的文字满天飞啊?”严险峰风趣的说道。
   警察没有搭言,像个机器似的在操作。实际上警察在列宁的国家理论里,警察根本不是人,而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说白了就是维护统治者的工具。既然是工具,那他就是没有自己思想的东西,它的一切只能是被操纵。只有当警察具有现代国家意识的状态下,警察才能从机器中进化或回归到人类之中。
   严险峰把检查过的东西接过来之后,把刚才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到桌上说道:“这个东西我无法吃,”说着从嘴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桌上,严险峰张的嘴立刻瘪了下去,他之前露出的洁白的牙齿不见了,现在露出的是一个黑洞,原来放到桌上的是一套完整的假牙。
   “七十八号,你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个刚才让他拿东西的警察有些大怒,但看到史海几个人惊讶的目光,怒火就有些息了,“你们不要想多了,他牙齿不好,我们好不容易给他安装一套质量相当不错的牙,你看他就那样随便往桌子上摔。”
   如果警察不这样解释,也许人们还不会联想更多,他这么样一说,倒让人想起欲盖弥彰这个成语来。

     严险峰牙齿全无的形象,让人感到特别的恐惧及不寒而颤,人的牙齿是人体结构中最坚硬的部分,说句难听的话,人即使死后多少年牙齿通常也不会腐烂,而这样一个活人;一个正常的年轻人的牙齿在非正常的地方不见了,让正常人的思维怎么样去思考,如果没有强硬的手段,满口牙是不会正常脱落的。一个正常人拔掉自己一颗有问题的牙,还要经过非常复杂的程序才能解决或处理完。监狱在天朝从来都是一个恐怖的象征,那里是一个兽性增长、人性退化的地方,在那里什么样难以想象的残忍事情都会发生的。一个现在被官方称之为烈士的张志新只因之前赞同国家主席刘少奇的一些观点,就锒铛入狱,在狱中遭到囚犯的强奸,甚至在官方枪决前喉管被残忍割断:还有一个女同胞也是因持不同政见者钟海源,在无辜被杀害前肾脏被官方强行摘除。以前学过历史说是法西斯非常的残暴,但与天朝相比恐怕是小巫见大巫了。
   
   刘星星他们带着疑惑和恐惧离开关押严险峰的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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